“就是这个意思。”杨厂长端起茶杯，看曹平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把车间机械化水平往高里提，照你昨天说的全机械化来。咱们派人去调试、维护设备。
他们搞食品的，只会简单操作，复杂东西弄不了。
到时候设备科就拿在咱们手里，我让他跟你配合。你机灵点——名义上三家共管，实际上……”
他没把话说完，只拿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
“明白。只是厂长，我对这种领导艺术不太懂。到时候我少不得常来麻烦您，您别嫌我烦就行。”
曹平安重重点头。当然明白。
不就是当个听招呼的傀儡吗——名义上三家共管，实际上听他杨胜利的。
他多来请示汇报，不就是把自己摆在听差的位置上。
“领导艺术——哈哈哈。”杨厂长被这个新鲜词逗得仰头笑起来。
他听出曹平安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还说要多来请教，刚才还稳稳当当坐着喝茶的人，
这会儿立刻站起身，绕过桌子，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
“好说，好说。你有任何事，随时来找我。”
曹平安微微欠身，恭恭敬敬地说：
“杨厂长，我初入社会不久，工作上难免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得请您不吝赐教。”
“过来，坐下说。”杨胜利招招手，指了指会客区的椅子。
曹平安心里哼了一声。这个杨胜利，看着浓眉大眼一脸正派，骨子里滑得很。
自己刚才要是不表态，他是不是就打算让自己一直杵在那儿？
心里腹诽着，脸上半分不露。他走过去，拿半个屁股坐在杨胜利对面，腰板挺得笔直。
“你知道李主任的媳妇在粮食局上班吧？”
“知道的。听说咱们厂粮食能足额发放，全是李主任的功劳。”
“这次代表粮食局跟我们争主办权的，就是李主任的媳妇。”
“他们夫妻——各为其主？”
“还有个事，不知你清不清楚。李主任媳妇的二哥，是市计委的副主任。”
曹平安微微一怔。曾绮年的二哥，这是他头一回听说。
可杨厂长忽然把话头拐到这儿，是什么意思？
“那计委的曾主任，这次不支持我们了？”
“也不是说不支持。最早李主任找的就是曾主任，曾主任对这个事持支持态度。
可到后面粮食局出面以后，他就没再表过态。”
“意思是曾主任后来也不支持了？
可我明明记得，今年市里提过，要各个工厂大搞副食品供给——怎么又不支持了？”
“这里头的前因后果，你自己琢磨琢磨。”
“我琢磨？”曹平安差点脱口而出——我琢磨个鸡毛。
不琢磨他也知道答案。那是他家绮绮在替他争。
那个疯婆娘，除了在床上疯，就是一门心思要让他当官。
还有一条——心眼小。
看见他曹平安的提议被这帮人拿来用，她能高兴？
肯定拆了冶金局的台子，把他扶上去。
“嗯，慢慢想。等下沈总和向科长也过来，咱们一块儿讨论新厂区的建设。”
安静了片刻。
曹平安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开始制作虾扯蛋。
“厂长，您说会不会是这样
——曾主任原本想支持咱们，可一看见李主任的媳妇代表粮食局出面，他就缩回去了，站干岸上看咱们自己争？”
“怎么想到这个的？”杨厂长往后一靠，脸上浮出玩味的笑。
“我家里也有个妹妹。要是我妈不在家，我一般不跟她抢东西吃。”
“哦？为什么？”
“我妈要是在家，我妹妹就从不敢跟我抢了。
妈不在家，我跟她抢——她真敢下手打我。我一般让着她，舍不得揍她。”
“哈哈哈——”杨厂长仰头大笑，一只手拍着桌面，“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砰砰砰——”正笑得欢，门被敲响了。
“进来。”杨厂长话音还没落，曹平安已经起身去开门。刚走到半路，门从外面被推开了——是杨厂长的秘书。
“是沈总来了吗？”不等秘书开口，杨厂长先问。
“是的，沈总、顾厂长、孟厂长、高厂长、向科长、苗工，都到了。”
“那走吧，去会议室。”杨厂长撑着桌面站起来。
曹平安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心里忽然一阵懊恼
——忘了带茶缸。要开会，自己连口水都没有，不得漮死在那儿【1】？
进到会议室，各位领导已经落座了。除了领导本人，各自还带着助手或徒弟。
曹平安一眼就看见了苗砚清。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杨厂长说的“苗工”，就是她。
她坐在向晨身后，脸上全是疲惫，眼睛底下挂着一层淡青，像是一宿没阖眼。
曹平安没跟她说话。
目光却往下落了落，落在她胸口，舔了舔嘴唇。
苗砚清一抬眼就撞上了那道目光。
她秒懂。
脸腾地红了，使劲剜了他一眼，低下头去。
“都到齐了？”杨厂长客套了一句，不等回答便切入正题，“昨天讨论之后，技术科又修改了吗？”
“修改了。”向晨立刻站起身，“根据昨天各位领导的意见，我们连夜修改了图纸。”
“坐下说，坐下说。开个会，不用动不动就站起来。”
“这是我们苗工一晚上没睡，连夜改出来的图。”向晨边说边把图纸在桌上摊平，“请各位领导审阅，再提意见。”
“小曹，你先说。对这个图有什么改进建议？”
曹平安低头看图纸。还好，原身在车间当车工的时候学过看图，不然这玩意儿还真看不懂。
“这图画得真好。跟艺术品似的。”
苗砚清剜了他一眼。谁要你夸我图画得好？
“小苗是钢铁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选拔到老大哥那里进修，专攻制图。我可是花了大力气才挖来的人才。”
杨胜利得意地靠进椅背。
===以下不是正文===
注1，《说文》：“漮，水虚也。”
这个也是古汉字，现在很少用，只有方言用。今天看见评论又有人说我这个用了AI。
我这么写，看看还有人瞎逼逼吗？我都不信AI写小说用古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