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含杂质，还有微生物。用在面里还好说，用在调料包里，会影响保质期。
弄不好——出来的东西会有哈喇味。”
“最后是办公和生活区。”曹平安索性放开了，
“除了办公楼、员工宿舍和食堂，应该单独建一个停车场。外来车辆一律就地清洗干净，才能往里走。”
末了，曹平安心想反正都说到这份上了，，尼玛，也不在乎这点，于是又抛出“三流”概念。。
人流，从更衣到消毒再到清洁区，单向流动；
物流，从原料到加工到包装再到成品，一条线走到底；
污流，从生产废水到污水处理站到达标排放，
三线分离，绝不交叉。
几人还在会议室讨论的时候，厂里的广播响了。
“全体职工注意！全体职工注意！现在广播通知，广播通知！关于后勤处设立职工生活资料供给科的决定
为了妥善解决全厂职工生活必需品的供应问题，加强对粮油、副食、日用百货等物资的统一管理和计划分配，经厂务会议研究决定：
自即日起，在后勤处正式成立职工生活资料供给科。
该科主要负责全厂职工生活物资的集中采购、按需调拨、登记发放，以及有关生活保障的具体工作。
各车间、科室所需职工生活物资，一律通过该科统一办理。
各有关单位要积极协助供给科开展工作，厉行节约，保证职工基本生活需要，让职工安心生产，更好地完成工厂的各项生产任务。
特此通知。
再广播一遍：……”
“再广播一遍……”
第一遍还没播完，杨厂长站起身，推开椅子走出了会议室。
大家都没在意——开会开了一个多钟头了，8点半坐下，现在都快10点了，出去方便一下再正常不过。
没过两分钟，杨厂长的秘书推门进来，径直走到曹平安身边，弯腰附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一句：
“杨厂长请您去他办公室。”
“好的。”
曹平安站起来就跟秘书走了。
身后留下一屋子人，目光在他背上碰了碰。
进了厂长办公室，曹平安还没站定，杨胜利就伸手抓住他胳膊，把他按到椅子上。
“小曹，你对厂房建设这一块，很有想法啊。”杨胜利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那‘三流’——我觉得没讲透。能不能给我再讲讲？”
曹平安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尼玛，暴露了？我应该怎么狡辩？梦里有个白胡子老头教的？
“小曹，你不要有什么顾忌。”
杨胜利看他脸上阴晴不定，就是不开口，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是不是有一个完整的想法？关于厂子生产的改进
——不光是方便面，还有咱们轧钢厂。咱们厂三天两头出事，耽搁时间是小事，主要是对职工的伤害太大了。”
他顿了顿，双手交握在桌上，指节泛白。
“我当这个厂长，真是如履薄冰。我本来就不是搞工业的出身。
我其实更愿意一直留在部队
——可组织上觉得我念过书，让我回来搞经济建设。
自家的事自己知道，我在抗大的时候，那成绩全是瞎蒙的。”
杨厂长松开了曹平安的胳膊，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厂子没扩建之前，我还觉着能应付。可上面要求扩大生产，从老大哥那边买了新设备——我只有硬着头皮上。”
他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穴位上用力摁了两圈，
“最近越来越觉得力不从心。车间事故一桩接一桩，产品合格率也一个劲儿往下掉。”
“产品不合格，顶多返工，挨上级一顿批评。可事故——每回事故，职工背后都是一个家。”
他把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搁在桌面上，十指交握，
“要是上战场，有伤亡我还能接受。我也是打过仗的人，哪有不死人的战场？
可这是在车间里，和平年代，为什么事故频频发生？是工人们自己不爱惜自己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戳向曹平安。
“小曹，你告诉我——是工人们不知道，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爹妈老娘在等着他们回家吗？”
曹平安看着杨胜利那只青筋毕现的手，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这位厂长真要演一出哭戏了。
正琢磨怎么组织语言，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人有点多。
李怀德打头，后面跟着匡世德、季红旗、人事科师副科长、厂办吴主任，还有一个宣传科的干事
——名字叫不上来，但曹平安去找许大茂玩儿的时候见过，脸熟。
众人一进门，全愣了。
尤其是李怀德。他看见杨胜利拉着曹平安的胳膊，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意思？你俩这是要结拜？
曹平安是老子的人
——杨厂长这是要明着拉拢？
“后勤供给科的人员名单拿来了？”杨胜利见人都到齐了，也不招呼坐，手一伸。
“拿来了。”宣传干事赶紧递上一张纸。
杨胜利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往曹平安面前一递：“你看看，这个名单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曹平安脑子里轰的一声。
尼玛，杨胜利，你要玩死我？
这是大家集体讨论定下来的名单。
刚才广播都念了一半了，要是不出意外，播完就要宣布人事任命。
你把名单半路截回来，然后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叫老子修改？
你大爷，老子怂了，咱们继续说刚才的那个“三流”吧，我决定给你交底了。
“杨厂长，这是集体讨论的决定——这份名单非常完美，不用再修改。”
曹平安两手贴在裤缝上，名单连瞄都没瞄一眼。他是真的怂了。
“呵呵。”杨胜利笑了，笑得很轻，“这话跟刚才会议室里说图纸如出一辙啊。不用修改？”
“不，不用。”
杨胜利转过头，对着李怀德，声音忽然硬了一度：
“怀德，这上面的人，我看需要再考虑考虑。
你去认真调查一下——背景、能力，是重中之重。当然，如果担心影响工作，可以先降半级岗位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