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坏了我——有你心疼。”苗砚清冲着那个背影，小声嘟囔了一句。
她又想起刚才他那句“你想我没有”。
在心底，悄悄说了一声：很想你。特别想。
曹平安骑到四合院门口，看到大门紧闭，曹平安心想估计已经在里面上闩。
还是老样子——从旁边翻身上墙，穿过废弃的东跨院，摸到后院，再翻过去。落地很轻，没闹出什么响动。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自嘲了一句：
这身手，搁后世少说也得去参加个跑酷比赛。拿不拿奖另说，这身体的敏捷是真高。两米出头的墙，翻过来气都不带喘的。
到底是被那系统改造过，还是原身本来就这么利索？
他只记得原身上小学那会儿就不好好念书，三天两头翻轧钢厂的院墙，溜进去找他爹混午饭。
搁后世，逃课？回家就是一顿鸡毛掸子炒肉。
可曹老蔫回回都不恼，只问一句：“饿啦不？走，去食堂，今儿又有肉。”
那时候城市还没膨胀，厂子还没塞进这么多工人，厂子还在娄半城手里，物资不紧，粮食不要票，供应也足。
工人伙食不算差，隔三岔五就能沾上肉。
可要是让工人自己在家买肉吃——那真是想多了。
工资不算低，可离吃肉自由，还差着八丈远呢。
曹平安打小就明白这个理儿。
那会儿他三天两头翻墙进厂，跟着老爹蹭肉吃。
后来公私合营了，照翻不误。保卫科逮住他好几回，回回都没啥处罚
——老俞是他们头儿，有时候撞见了，不光不撵人，还主动掏饭票给他打饭。
去年曹平安初中毕业，进厂当了工人。按理说不用再翻墙了吧？
可巧了。
城市人口忽地多起来，肉食供应一下子紧了。
老百姓从敞开买，到限量，再到每户每天限买一斤。到现在没人每月3两，
哎！曹平安在厂区吃肉的次数，反倒还不如上学翻墙那会儿多了。
翻过墙头的瞬间，曹平安脑子里过了一遍原身的这些旧事。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
想到娄半城，就想到娄晓娥。
想到娄晓娥那股子调皮劲儿
——有一回他刚翻上墙，她躲在门后头，捏着嗓子小声喊“抓贼”，吓得他差点一头栽下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许大茂家的门。
门缝严严实实的，没有娄晓娥那俏皮模样探出来。
也不知道她天天打电话找自己干嘛。
这都半个月了，电话打到办公室，回回都不说啥事。
曹平安摇摇头，抬脚回了中院。
屋里灯都灭了，爹妈大概已经睡下。
哎，又回来晚了。
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心里琢磨着原身这笔情债。
曹父曹母对这个儿子是真没话说，家里头也没有别人家那些鸡零狗碎的破事。
站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进去聊聊——不能真应了那句老话，有了媳妇忘了娘。
可心里头还压着一件事。
听了李怀德和杨厂长对方便面厂的打算，曹平安知道自己必须得动弹动弹了。
不然他建这个厂的初衷，就全变了味儿。
他当初弄这个厂子，是想换粮食，救那1000万里的一小部分。
可要是按他们那套来，别说救人了，怕是得反过来加剧粮荒。
曹平安自认不是什么好人。
睡别人媳妇的事儿干过。
爬女厕所墙头偷看大姑娘白屁股的事儿也干过。
虚报假账贪墨公家钱财、投机倒把给自己捞好处，样样没落下。
可一想到自己那个方便面厂，可能被人拿去生产食品搞出口，他心里还是不舒坦。还是想挣扎一下。
粮食都不够吃呢，你拿去做出口赚外汇？
他们也许是真的不知情。
不知道农村的粮食产量压根没那么高
——那时候各地报上来的全是亩产几千斤、上万斤，报纸上天天地报道粮食过剩、哪里又放了高产卫星。
可曹平安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在上党史课的时候，老师专门拿出这一段来讲——说我们的领导人发现问题后，及时叫停，调整了经济政策。
别的行业，工业、手工业发展，都是下面拿方案送到领导那里审批。
唯独农业，是领导亲自主持会议制定了新的农业政策。
从那以后立下了工农结合的路子，到后来每年的1号文件，雷打不动都是农业，把农业摆到了优先发展的位置。
曹平安不想当圣人。
可也不能当罪人吧。
方便面这东西，从诞生那天起就是火爆全球的食品产业。
从一开始的2亿包，到2025年突破1200亿包。
以现在的组织能力，要是不做点什么，万一真给他们弄出个年产千万包的工厂来——
曹平安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
真要后悔死。
这个影视剧的世界不知道会怎样，但真实世界里，1970年大陆半年就卖了两百万包，还是得凭票购买。
既然决定要做点事，往后只会更忙，更没有时间回家。
所以今晚，哪怕打搅爹妈睡觉，也得进去。
曹平安拿定主意，伸手推门。
门居然没上闩。一推，吱呀一声就开了。
“安子？”曹老妈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带着困意，却醒得很快，像是耳朵一直竖着等这声响。
“妈，您还没睡？”
话音刚落，屋里的灯亮了。
“你爸说你今晚回来呢，我一直等不着你，还以为不回来了。”
曹老妈说着就要掀被子，“饭在锅里，妈起来给你盛。”
曹平安赶紧两手往下按，做了个“停”的手势：
“别起来了，我在单位吃过了。以后甭给我留饭，单位开会管饭呢。”
他一边阻止老妈起身，一边打量家里中间摆的炉子。炉身不大，敦敦实实地蹲在那儿，上头坐着个铁锅。
“这是咱家新买的炉子？”
“不是买的，”曹老妈半个身子已经支起来了，腿还裹在被窝里，肩上披着棉袄，斜着身子瞅儿子在那儿看稀奇，
“街办王主任给的，说让咱家试用呢。”
曹平安凑近了瞧，越看越眼熟，又有点陌生。
他伸手把炉子上的锅端下来，低头瞅炉子里头的构造——双层炉芯，正是自己画的那款。
“这王红梅。”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咋了？”曹老妈的耳朵比炉子还灵，
“人家免费让咱用的，你嘟囔啥呢，连煤球都送了不老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