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炉子好用吗？”曹平安没接老妈的茬，反问道。
“好用！”曹老妈一听这个来了精神，披在肩上的棉袄都滑下来半截，
“听王主任说，一分钱能买一个煤球，咱家做一顿饭都不要一个煤球，老省煤了。
不做饭的时候炉子还不灭，坐个壶在上头就能温水。我现在洗菜洗手全是温水，方便得很。”
“好用就行。”曹平安点点头，伸手在炉壁上摸了摸，
“回头我再改改。这个炉子小，现在天不上冻还行，等上了冻，这炉子可扛不住。”
“你还没说呢，你嘟囔人家王主任干啥？”曹老妈紧追不放，像是审案子审到了关键处，
“王主任对咱家可是真照顾。旁的炉子都是给孤寡人家的，咱这院子就咱家和后院的聋老太太有，别人家想用还得自个儿买去。”
“妈，别承她人情。”曹平安把壶搁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炉子的点子是我的，我本来就打算做好了给咱家用。王主任帮我找窑厂烧的里头的炉芯，我可是出了钱的。您回头见着她，问她要钱。”
“要啥钱？”曹老妈眼睛一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拍了拍床沿，
“这炉子好使得很，省煤又方便，又不值几个钱，算了。人家是官，你是民，你找人要啥钱？”
曹平安撇撇嘴，没吭声。
——您是不知道您儿子出了多少钱。您以为只一个炉芯的钱？我可是出了230个炉芯的钱。
“妈，您就问她要钱。就说我忙着，没空，叫她把钱给您。”
曹老妈斜睨了儿子一眼。
整个炉子加上烟囱才不到两块钱，烟囱一节都得两毛起呢，烟囱都比你这破炉芯贵，你还要炉芯钱？想钱想疯了。
曹平安见老妈不说钱的事了，还以为她改了算盘精的习性，便换了个话头：
“妈，我们厂子新建了个车间，要招工，我有几个临时工名额。我爸给说了没有？”
“说了。”老爸的声音悠悠地从被窝里传出来，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你也没说几个名额，我跟你妈咋商量？”
曹老蔫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听着儿子和媳妇说话，自己不出声。
到了关键时刻，才冷不丁冒出一两句。
“有十个名额。”曹平安竖起一根手指头，
“我给旁人应承出去几个了，不过不妨事。家里要是要得多，我再弄几个回来。”
“我听车间人说了，这个新车间，你是副厂长？”
曹老蔫语气照旧不紧不慢，像是唠家常一样。但被窝里那只手，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自己儿子出息了——车间的人跑来跟他说，安子现在和车间主任一个级别。
“嗯，是，差不多相当于车间副主任吧。”曹平安摆了摆手，“我这个厂子是后勤底下的一个车间，跟食堂平级。”
曹老妈终于憋不住了，身子往前一探：
“不是有1000个名额吗？你咋才分到10个？是不是厂里欺负你年轻？”
她两手一拍大腿，那架势像是要去找人理论。
“妈——”曹平安笑着按住她胳膊，
“我们轧钢厂一万多号人呢，您觉得杨厂长能全管得过来？
别的不说，就那几个副厂长，哪个是他能任命的？这1000号人，分到我们厂子，拢共就200个。”
“咋这么少？”曹老妈眼睛瞪得溜圆。
“名义上分给我们厂的400人，上头冶金局不得截走200？落到咱轧钢厂手里，就剩200个了。剩下那些怎么分的，那是领导们关起门来的事，我也不清楚。”
“秀兰，别瞎嚷嚷。”
曹老蔫瞪了媳妇一眼，这傻婆娘，厂子里的事屁都不懂，净跟着胡咧咧，可别给儿子招祸。
压低了声继续说道：“十个人还嫌少？我们车间主任才分到两个名额。
他光自个儿就有两个侄子眼巴巴等着，媳妇那边还有3个侄子，消息一传出去，老丈人腿都跑细了，来他家好几趟。
他见了我就问，安子那儿有没有名额，他要花钱买。”
他说完摇了摇头，意思很明白：你这当妈的，知足吧。
“爸、妈，都说说，咱家需要几个，我好分配。”
曹平安说着，从衣服里头掏出几张纸来——其实是打空间里拿的，今儿没拎布兜，只能装作从怀里往外掏。
“安子，”曹老妈遇着大事向来听掌柜的，用脚轻轻碰了碰曹老蔫，“你刚不说你应承出去了几个人？还剩多少？”
“那边不用管。安排不了，我也有别的法子。就是咱自己这边，最多不能超过十个。”
曹老蔫几乎没犹豫，像是早就盘算好了：“给你那边也留几个。这边，你三个舅舅家一家一个，大伯那边一个，留四个就够了，剩下的你自己安排。”
“爸，我姑家，还有我小姨家，不也有到了岁数的吗？给他们也一家一个吧。”
“你姑家老大是民兵小队长，大小是个领导，怕是不肯来当工人。老二一门心思要当兵，也不知道今年走没走成。”
曹老蔫嘬了嘬牙花子。
“您还是回去说一声。他们不来，是他们的事。别到时候说咱没想着姑家。”
“成，我抽空回去一趟，都给他们说到。来不来，看他们自个儿的造化。”
“妈，我小姨家呢？您怎么想？”
曹老妈的表情拧巴起来，像是嘴里含了颗酸枣：
“我倒想拉你小姨家一把……可你瞧瞧，咱老曹家才一个名额，我娘家倒占了仨，这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我都想把你舅舅们减成一个呢，又怕他们闹起来。你小姨家，算了吧。”
“人口多，就多分点呗。您看我爸都没说啥，您整天瞎琢磨。”
“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跟他说啥他都说好。”
“我不说了嘛，你家那边的事，你和安子商量。”
曹老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老曹家就给大伯一个，我娘家占仨，我都不好意思张嘴。”
“停停停——”曹平安赶紧伸手拦住，
“小姨家老大，我记得不是上初三吗？招工年龄够不够？要是不够可不能来，回头查出来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