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找一个海外爱国华侨，让他以‘个人’的名义，从枫叶国或者袋鼠国买小麦，运到咱们这儿。
咱们负责把小麦加工后，再交给他出口到海外。
他出小麦，咱们出工艺。他赚贸易差价，咱们赚加工费。”
起身类似于后世的“三来一补”只是这时还没有完整的提议。
“你帮我把说辞想好。”曾绮年闭着眼，声音有点发懒，“我不想动脑子了。”
“什么说辞？”
曹平安一边问，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她这后背是越来越光滑了，女人果然越爱越润。
“我哥那边好说，主要是反对我们的人——那些不让我们买进口粮食的人。”
曾绮年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像是在享受那只手在后背画圈，
“他们要是说咱们在给资本家干活、帮资本家赚钱，咱们该怎么回？”
“曾科长，你听好了——”曹平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汇报工作的架势，
“这不是‘给资本家干活’，是‘为国家赚外汇’。”
曾绮年听他叫自己“曾科长”，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
“正经点。那些人正打算把粮食加工了出口呢，你这么说，不是刚好撞人家枪口上？”
曾绮年眼睛微闭，一边轻轻放空自己思绪，一边感受脊背那包含深情的抚摸。
“那你听着，我给你一条一条地说。”
曹平安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头——
“第一条，咱们不出一分钱外汇。买小麦的钱是华侨出的，不占用国家外汇额度，国家没有投入一分钱。”
他扳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不占国内一粒粮食。原料是进口的，成品全部出口，全链条不进入国内粮食流通体系。”
他扳下第三根手指。心里默念一句，只要粮食进来，不进入流通体系，我就给轧钢厂人自己吃。
“第三条，国家净赚外汇。方便面出口后，外汇由外贸公司统一结汇上缴国家。
华侨那边由外贸公司跟他结算——扣除他的小麦成本，剩下的外汇全是国家的。”
他扳下第四根手指。
“第四条，厂子里有收入。工厂赚加工费，挣外汇交给国家，咱们自己有政绩。”
他把四根手指举到曾绮年面前，摇了摇。
“咱们一不出钱、二不占粮、三替国家创汇、四给市里增加财政——
这怎么是‘给资本家干活’呢？这是利用爱国华侨的渠道，替国家干活。”
曾绮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好，我记下了。”
她把脸埋进曹平安的颈窝里，声音黏糊糊的：“公事说完了。胳膊给我，我睡觉啊。”
“要不再吃一顿？”
曹平安的手又开始不老实地往海发菜（海里藻类，黑色细丝状，比陆地发菜粗）滑动。
“我好羡慕旧社会。”曾绮年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羡慕旧社会？”曹平安一愣，随即乐了，“你是想当大太太，好欺负小妾吗？”
“嗯嗯，”曾绮年闭着眼点头，下巴在他胸口蹭了蹭，声音黏糊糊的，
“要是生在旧社会，我就多给你找几个通房丫鬟，叫你没精力折腾我。”
“别瞎想了。”曹平安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我有你就够了。来，亲个，睡觉。”
曾绮年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他的脸，忽然伸手捧住他的脸颊：
“你要真想来，就来吧。我是你女人，肯定让你吃饱——不让你后悔找了我。”
“不来了，刚才逗你呢。”曹平安握住她的手，塞回被窝里，
“我从早上八点进厂就扎进杨厂长那儿开会，你来了又接着开，你走了又跟技术员们开了一轮。我也累了。明儿等你回复再说。”
“辛苦宝贝了。”曾绮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嗯，睡觉。”
安静了几分钟。
“你确定不吃？”曾绮年的声音又从黑暗里冒出来，“我怎么感觉你又饿了？”
“我有妖精在怀，能不饿吗？”曹平安闭着眼，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别说话，有事明天早上说。”
“哦哦，好吧。”
次日周三，天还没亮透。
曾绮年躺在曹平安怀里，被一阵饱满的爱意从里到外浸透了全身。
她没有睁眼，只是把脸贴在他胸膛上，轻声说了句：“我爱你，宝贝。”
然后她紧紧抱住这个自己选定的小冤家，嘴唇几乎贴着皮肤，低声哼起了一首歌谣。
调子短促有力，像是怕吵醒什么，声音又被压的低低的。
1个小时后，两人站在洗漱台前，各自收拾着，准备出发上班。
刷牙的间隙，两人又把今天要做的事梳理了一遍。其实主要是曾绮年的事——曹平安今天打定了主意，要办私事。
曾绮年今天的任务是：确定能不能走“以进养出”路子。
这个方案最早是大领导提出来的，至今他老人家已经推行三年了。
只是这以进养出不是所有工厂都能参与，需要审批的，经过审批的工厂可以参与。
可惜，有人盲目自大，觉得什么都是咱们自己的好，死活不想扩大“以进养出”的范围。
曹平安倒觉得，他们未必是真自大。
说不定是受了某些机构的资助，想把咱们的经济捆在冰雪帝国的圈子里，不愿意咱们跟别的地方接触。尤其是跟西方
——所以处处设卡子。
为什么这么说？你要是真觉得什么都是自己的好，那你干嘛还从冰雪那边引进技术、引进设备？
当初印发的那份十大关系，都他妈不学吗？
当然，这话曹平安也只能在心里骂一骂。他现在还是个连科长都算不上的小人物。
真要有一天能跟那些人平起平坐，他真想把这十大关系的文件全文摔在对方脸上，让他好好读一读。
眼下是困难时期。北方旱，南方涝。
等咱们缓过这口气，不进口就不进口了，自家的粮食产业当然要保。
可现在是啥时候了？还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的既得利益，死活不肯松口。
两人洗漱完了，却谁也不肯先走。像极了热恋里的小情侣，又抱在一起耳鬓厮磨，舍不得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