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收据干嘛？怕我贪你钱啊？”梁拉娣接过钱，麻利地揣进口袋，嘴角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笑，
“不开票，我能便宜点拿出去。”
“梁工。”曹平安的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开票，就是盗窃。万一有哪个王八蛋多嘴举报——咱俩一起蹲号子。
这本身就是私活儿，票再不开，一旦翻出来，谁也保不住。多想想你家里那几个孩子。”
梁拉娣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沉沉地点了点头：
“嗯，放心，曹同志。我一定把收据开好——用了几根焊条，我都叫他们写上。”
曹平安见她听进去了，便又小声嘱咐了一句：
“做好之后，找个窝脖拉我家去。
工钱就不另给了
——万一哪天你家真的揭不开锅，天黑之后上我家来，我给你拿点粮食应急。”
梁拉娣听到这话，条件反射似的往旁边挪了一步。
曹平安扭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
我又不咬你，你躲什么躲？
“要有急事，就去席厂长那儿找我——他有我电话。”
说完也不等梁拉娣回话，转身就走了。
出了机修厂大门，抬手一看表，1点刚过。时间够用。他跨上车，不紧不慢地往回蹬。
路上风一吹，脑子就开始乱转。
什么时候能配辆汽车啊？天天蹬这破自行车，屁股都快磨出茧子了。
为了取暖，他能手搓个煤炉子。
为了平城那个大宝贝，他能手搓个微波炉。
难道为了自己的屁股，还得手搓一辆汽车不成？
想到平城的大宝贝，心里又浮起一丝遗憾。这周怕是见不着了。
再看曾绮年那架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以前没觉得她这么黏人啊。
原来想去找她就去找，不想去她家的时候她也从来不问。
可这回出差回来，怎么一上来就把自己拽去招待所过夜了？
是小别胜新婚？还是那傻娘们儿真吃错药了？怎么天天往身上黏。
今晚又要去招待所——她这么个黏法，连去泥沽进货的空都腾不出来。
平城那个大宝贝，除了腰围不如曾绮年粗之外，可剩下哪样都压曾绮年一头。
个子都快高出一个脑袋，更是澎湃得一只手根本握不住。
想着想着又拐到了秦淮茹身上。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嘴里？
那天他可是趁她睡着用手丈量过的
——两只手才捧得住，中间距连1根手指都塞不下，两个大雷子几乎挤在一块儿。
曹平安不知道的是，他此刻心心念念的秦淮茹，才刚刚从他办公室里离开。
秦淮茹吃完饭就过来等，等到一点多还不见人影，这才走的。不过走之前跟徐海蓉倒是聊了个热火朝天。
曹平安中午出门之后，电话就没断过。
徐海蓉索性抱着本子坐到了曹平安的桌子边上办公。
秦淮茹来了以后，两个女人就聊开了。越聊越投契，越聊越往深里去。
徐海蓉肚子上有道疤，生完孩子之后疤痕叠着妊娠纹，实在不怎么好看，丈夫连碰她的兴致都提不起来。
偶尔也是敷衍了事，也是从后面草草几下就完事。
秦淮茹这边呢，丈夫眼瞅着就要瘫了，想着以后怕是再也享受不到那档子事了。
两个女色狼也不知道怎么就拐到了这个话题上，居然在曹平安的办公室里，压着嗓子聊了快一个钟头。
曹平安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四十了。
推门看见徐海蓉还在，没等徐海蓉开口，直接问：“徐姐，开会时间没改吧？”
“没改，还是两点。”
“现在就下去，早点到会场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又回头补了一句，“会议室布置了吗？别去了啥也没有。”
“不用布置。我看见厂办来人了，咱科办公室也去了三个人，应该早弄妥了。”
“那就好。咱俩先下去。”
徐海蓉回自己桌上收拾东西的时候，旁边几间办公室的人瞧见了，也赶紧跟着收拾起来。
头一回开大会，杨厂长还要亲自来——要是头一面就给领导留个坏印象，往后还混不混了。
“头，现在就走吗？”
杜亚楠跟个弹簧似的，一蹦一蹦地蹿过来，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
这跟原先那个稳重端庄的小文秘简直判若两人。
“看你乐的。”曹平安笑呵呵地瞥了她一眼，“怎么着，要当主任了？高兴成这样？”
“当主任？什么主任？”杜亚楠猛地刹住脚，弹簧一下子绷住了，直愣愣地盯着曹平安，
“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
“不是说你要当办公室主任吗？”
这话是徐海蓉提过的，曹平安也不确定真假。
上回在杨厂长办公室，他本来有机会看一眼名单的，可他没看。
也没去问李怀德——问了之后，万一李怀德反问他是不是想举荐谁，自己连个囫囵话都编不出来。
“压根儿没这回事。我都不知道有这事儿。”杜亚楠的表情一片茫然，半点不像是装的。
“我还当你真要回办公室去了呢。”曹平安也没当回事，大概是徐海蓉听岔了吧。
“头，我跟你说个事。”杜亚楠忽然眼珠子一转，伸手拉住曹平安的袖子就要往回拽。
“什么事？不急就等散会再说，急就边走边说——我得去会议室了。”曹平安脚下纹丝没动。
“也不是什么紧要的事。”杜亚楠松开手，压低了嗓子，像是在交代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就是有人建议我去办公室管档案。我没答应。我就想跟着你干——跟着你有前途。”
她把“前途”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嚼一颗分量十足的奶糖。
这话是一语双关。跟着曹平安能升官——他后台硬，跟着他没人敢挤兑。
再有就是曹平安这个人不贪。带她走走私，利润对半分。
旁的地方都是二八开，领导拿八，底下的拿二。
在曹平安这儿，她拿五成。一个月的光景，她赚了六年的工资。
这还只是一个罐头呢，她亲眼看见曹平安和煤城的人喝酒，那关系没得说，要是以后搞煤炭，那钱。。。
“跟我有个屁前途。”曹平安嗤了一声，
“顶多混个温饱。看你那一蹦三尺高的样儿，还当你是升了官乐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