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反锁,加上秦淮茹整个人重心不稳,那门把手就这么被她按了下去。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里头的歌谣声骤然变大,像一阵热风扑面而来,秦淮茹浑身打了个战栗,赶紧把门又悄悄关上。
关上门之后,声音顿时小了许多。
秦淮茹站在门外,总觉得不过瘾——刚才那敞开门的声音,听着多舒坦,多通透。
关上门,总觉得隔了一层,跟隔靴搔痒似的,挠不到正地方。
心底像被小猫爪子一下一下地抓挠。
她一咬牙,索性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了。
万一曹平安问起来,就说自己刚才没注意到声音,是来找他问返程时间的。
秦淮茹蹑手蹑脚地开门、关门,门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吱呀”。
秦淮茹的心猛地提了一下,定在原地没敢动——要是里头的动静停了,她拔腿就出去。
可里面的声音没有停顿。
吟唱还在继续,还夹杂着其他的声响。
有时像竹筏缓缓前行,竹竿轻点水面,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啪叽”;
有时像竿子入水太深、带起一串水泡,发出沉闷的“噗噜噗噜”声;
更多的,是那“噗嗤噗嗤”的声响,一路伴随着歌声,在整个房间里回荡。
秦淮茹听了几分钟,终于挪动脚步,悄无声息地歪过头,朝里间望去。
只见一个短发少年——
初冬的阳光从高窗斜斜地切进来,把整个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光的那一半里,站着一个少年。
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短发,发梢微微翘起,被光线镀上一层浅淡的蜜色。
肩胛骨很分明,像一对刚刚收拢的翅膀,薄薄地撑起后背的皮肤
——两块薄而有力的三角形,随着呼吸微微开合。
脊椎沟从后颈一路向下延伸,在腰际下方没入两坨象牙色的半球之中,像一条安静隐没的河流。
曹平安光着上身。皮肤不算白皙,是一种被风日反复涂抹过的、温暖的古铜色。
此刻那层底色之上,正慢慢沁出一层薄汗——最先是从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渗出来的,一小片潮润,在光里微微反着亮。
汗水顺着脊柱两侧的肌肉纹理,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往下淌。
淌过肋骨的轮廓,淌过腰侧那一道紧实的弧线。
在腰侧弧线处短暂停留,积成一颗颗细小的、透明的珠子,再顺着皮肤的坡度滚落,跌入地板,摔成细碎的水沫。
曹平安的腰很窄,从肩膀到腰胯收束得干净利落,却在臀部又忽然展开
——那两坨浑圆饱满的弧线被光勾出清晰的轮廓,像是一笔画成的,没有赘余,没有支棱,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地紧实着。
那汗珠正沿着腰线往下滑,滑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细的、亮晶晶的水痕。
有一滴悬在髋骨最突出的那个骨点上,颤巍巍地挂着,将落未落,被光照得如同一颗融化的琥珀。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见曹平安微微弓了一下背,肩胛骨又张开了些,
背上所有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隆起,汗珠被那动作震落,刷地沿着脊柱沟直直往下淌。
那滴悬在髋骨上的汗珠终于也挂不住了,无声地跌了下去。
曹平安低下头,似乎在说什么,秦淮茹没有听到。只看见他的肩胛在光里微微颤动。
秦淮茹忽然有些站不住。她伸出一只手,悄悄地按在了门框上,指尖用力,指节泛白。
男孩的双臂伸向前方,肌肉在皮肤下隐隐地动着。
左手攥着漆黑色的细线拧成的索,指节用力,小臂上几条青筋若隐若现——那是一种控制的力量。
缰绳套在一个头颅之上,紧紧贴合着,看不清面貌。那颗头颅深深低下,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土堆里的鸵鸟。
男孩的右手却温柔得多——手心朝下,五指微张,前臂平伸,手腕放松,像是在梳理烈马的鬃毛。
又像是正贴在什么精致的艺术品上,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两只手一刚一柔,在同一个背影上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
汗水沿着他的右臂外侧慢慢滑下去,在肘弯内侧那一小片最薄的皮肤处短暂晃了晃,然后坠落,消失在空气里。
曹平安的腰有些窄,胯骨微微向前送去,整个身体的姿态像是一个正在俯身安抚什么的人——既有控制的张力,又有温柔的松弛。
曹平安腰眼有一小块被汗水洇湿了,颜色深了一小片,贴着腰窝的弧线。
小腿上的肌肉因为微微踮脚的姿势而绷着,跟腱拉出一条笔直的线。
初冬的阳光没有温度,却有重量。
它沉甸甸地落在他微湿的背上,把每一粒汗珠都照得像细碎的玻璃。
那些汗珠凝结、滚动、拉长,在某个瞬间被光线穿透,闪出一星极亮的光点,然后滑落,消失在阴影里。
男孩始终没有回头。
那个背影,像一尊正在被光和水共同雕刻的塑像,温热的,微微发亮。
秦淮茹靠在门框上,连呼吸都忘了。
夏天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站在四合院的窗户边,看水池方向
——看那些年轻的小伙子在酷热的天气里用凉水冲洗。
她看过无数健壮的背阔肌,然而唯有此刻的腰背肌,最是令人陶醉。
施曼云有着优秀的瑜伽功底。
她正在磨炼青蛙趴的体能,头埋得很低,尽量拉伸自己的腰部,碧唇撅得更高,显得异常细长。
她不知道秦淮茹已经进来了。
门口的光线一暗。
曹平安右手的抚摸停顿了一瞬间,然后又假装什么都没察觉。
他停下,是因为知道有人进来了。
本能反应是想回头看看是谁
——可转念一想,此时此刻,能探进来半个身子观看风景的人,大概只有秦淮茹。
服务员没这个胆。这房间可是处级才能住的,一个服务员敢偷窥处级领导的卧室?
真要有这种事,说轻易放过她?就不会后面的反“五风”了。她全家都别想好过。
要是联防办的人,早该冲进来了,不会唯唯诺诺站在门口偷看。
只有秦淮茹有这个胆子。看了也没事,自己不会拿她怎么样。
如果自己这时候回头,她肯定夺门而逃,来个死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