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到来人是秦淮茹之后，曹平安心里反倒安定下来。
秦淮茹看了背影，又看看那双紧绷的小脚。
她知道，是什么样的状况才会那个样子泵着。
难怪没有太大动静。
原来曹平安刚刚开始核查，还没深入查内部，只在外围查着。
审计学上叫“重点抽查法”， 属于突击式专项核验，专门针对高风险点位、异常节点和关键对象重点核查。
老手审查员都清楚，只要找准关键节点，很容易查透整个事件。
施曼云作为本次对接的核心经办人，自然是重点核查对象。
她此刻只能尽量稳住心态，舒展腰身、调整体态，配合完成抽查工作。
可当曹平安知道秦淮茹在偷看的时候，心境莫名忽然来了一丝波动。
原本平稳沉稳的核查节奏，忽然多了几分想要彻底突破、一查到底的冲劲，像是积压的工作劲头彻底迸发出来。
曹平安心中暗诧。这是着急结束，要去找秦淮茹聊天吗？
我操——原来以为那一个小时是系统设定的固定时长，没想到也可以缩短啊。
这才半个小时，就要结束了？
结束就结束吧。反正施曼云全程配合到位，状态也十分注，已经交代过3次了，有功而返的，也不算抽查失败。
他松开那极细细绳，伸了伸胳膊，又去握住粮袋，这粮袋材质细腻，一般都是家里装细粮袋子。
他常年做抽查工作，早已养成严谨的职业习惯。
先是抬手掂了掂粮袋整体分量，判断存量是否与台账标注相符，隐约感觉这粮袋的实际存量和登记数据存在细微出入；
紧接着他双手握紧袋身，仔细触感核查，分辨袋内是足额粮食、掺杂杂物，还是存在空缺缺量的情况，
确认每一袋的饱满程度。最后用指尖轻点粮袋封口的黑色轧头；
曹平安本着认真负责的原则：
既然开展专项抽查，就必须摸清全部底细，不同品类、不同批次、不同堆放区域，都要逐一抽样核验。
每一层、每一圈的堆放，都必须抽查到位。
不能让留下话柄，不想被人诟病，工作敷衍、核查浮于表面、只查表层忽略深层隐患。
于是他便往底层勾调去了一些，进行深度怼比核查。
忽然，秦淮茹听到了曹平安的动静，那是购取底层账本翻页发出的“笆庇”的声响。
她把视线向上移动了一些，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一处粮堆，看清了顶端的异样物资。
那是一种野果叫沙棘果，可以作为零食使用，据说国产沙棘产量占全球八成以上。
秦淮茹心中暗自感慨，一方水土养一方风物，煤城遍地黑炭，连本地的野果都生得通体发黑，独具地域特色。
就在这片刻之间，曹平安的核查力度骤然加重，直击最核心的隐患点位。
施曼云为了舒缓抽查带来的压力，刚才正独自低声呢喃着不知名的民谣。
毫无预兆，一轮细致且严苛的深度核查骤然袭来，针对性极强。
巨大的压力瞬间压在施曼云心头，经神高度紧绷。层层核对如同层层拷问，不断击溃她的防线。
这是要漏底了吗？心口骤然一阵翻江倒海，像是抽查不是物资与账册，而是她五脏六腑似的。
铺天盖地雷霆般的虑感席卷而来，瞬间剥夺了她所有感知，强撑的镇定尽数崩塌，顾不得顾及旁人。
一声失控的惊呼“勿忘哦”脱口而出，声音慌乱起伏拐出三道截然不同的声调，全然失了方才温柔的模样。。
秦淮茹一看这架势，心里门儿清——得走了。
深度核查开始了，这是干卜抽查的最后、也是最严格的一环，重点排查深层遗留问题。
这是最后的尾声了，工作要结束了，每个干卜在最后抽样环节都是这样干的。
台账甩在面上“啪”中，伴随着施曼云一声声“勿旺”，秦淮茹悄悄退出了房间。
秦淮茹坠着湿漉漉的手回到房间，同住的一位大姐已经回来了。
她简单跟人打了声招呼，扭头就奔了厕所。
到了厕所，大失所望——蹲坑之间连个格挡都没有，一个挨一个，坦诚相见。
秦淮茹暗骂一声：这小地方果然不行。在四九城，香河园那招待所的厕所都有隔断呢。
没办法，没隔断，她可不敢出手翻查，被人看到，可就说不清楚了。
她只能站到厕所窗口，吹着冷风，让自己先冷静冷静。
又回到房间，跟同屋那位聊了几句。一问才知道，人家是南方某省一个县物资局的核算员，大老远跑煤城来对账。
秦淮茹很早以前就听说过那个省。那里出过很多大人物。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阵，秦淮茹心里估算着时间。那边结束了，简单冲洗一下，时间应该够了。
她还是得去问问曹平安
——衣服到底该不该洗。
这次连门口都没走到，就听见了求情声。
一个女声，尖锐的嗓子已经带上了沙哑，像被砂纸打磨过：“曹科长，停下核查，你手下留情，真的不能再往深查了。”
接着是“啪”的脆响，一下接一下，像是账册摔在桌子上的声音。
没有听到曹平安的声音，不知道曹平安说了什么，然后又是那女声大声求情讨饶，
声音里带着哭腔，又不真在嚎啕大哭：“求求你了，不能再查了，饶了我这次吧。”
秦淮茹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这般强度抽查，任谁都得老实交代。”
又想了一下时间，心里暗暗咋舌：自己这邻居弟弟，真是不错的干臣吏。
曹平安方才明明已经到了收尾阶段，自己离开后，他竟然又继续深度复盘核查，硬生生又查了近半个小时。
这般较真严谨的性子，实在少见，这么卖力，都不怕弄出人命吗？
这般高强度的反复核查，也难怪经办人会扛不住、连连求情。
或许是又开了一局？可中间不用休息的吗？
秦淮茹这次没敢再推门进去。这种动静，铁定是快结束的时候，
听屋内的动静，正是核查最严苛、最收尾的关键阶段，问题排查又快又细，如同疾风骤雨般不留死角，换做任何人，都扛不住这般极致严格的复盘核验。
———
曹平安其实也挺郁闷。
刚才秦淮茹在门口的时候，他明明感觉要结束了。
可等秦淮茹一走，门一关，他居然又恢复如初，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索性做了个试验，就保持那个工作强度，想看看自己的底在哪条线上。
曹平安握着账本，看看施曼云翻动的嘴唇和唇角唾沫，是神精濒临崩溃的模样，没有停顿，又继续快速搜击输据。……
这可苦了施曼云，直直核心环节的核查早已压垮施曼云，精神早已濒临极限，身体实在扛不住了，感觉思维都要碎了，台账早已面目全非，她连连求饶，面子啥的，有性命重用吗？
终于，整场核查彻底结束。曹平安低头瞥了一眼施曼云。
此刻的早已她瘫在一旁。
若非胸口还有平稳起伏，偶尔神经调整状态，曹平安甚至担心这般高强度的力度，会不会弄出人命来了。
看了下时间，果然又是一个小时。
曹平安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站在那里看着手表，脊背一阵阵发凉
——自己好像不是人，是一台机器。是被系统设定好程序的人形机械。
施曼云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曹平安站在那儿，正对着手表发愣。
她没说话，又把眼睛闭上了。此时她还没从刚才的核查力道中缓过神来，精神透支严重，连睁眼皮都觉得费劲，。
曹平安心里还在发毛：太恐怖了。他需要找个人试验一下，看自己是否可以。。。。。
如果不行，那问题就大了
——一个被系统造出来的怪物，骇客帝国剧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