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後，眾人紛紛起身。
外貿局那人走到曹平安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引到會議室的角落里。
“小曹，你到珠江後，找程卓然科長。這個是他那邊的住址。”
他從兜里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塞進曹平安手里，又在他手背上拍了兩下。
曹平安一听是程卓然，心里更踏實了。
這人自己認識，打過交道，靠得住。他把紙條仔細揣進兜里，
問︰“好的。不知道領導您怎麼稱呼？”
“我姓昌。”那人左右看了一眼，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𠠬曦是我外甥。不要對外談起。”
他說到“𠠬曦”兩個字時，聲音輕得幾乎只有氣息，像是在念一個密碼。
“是，我懂。”
曹平安趕緊點頭。孫𠠬曦的舅舅——那這人也是自己人，鐵打的自己人。
他兜里那張紙條忽然變得沉甸甸的，不是重量，是分量。
“本來我們也計劃等你們投產後，明年讓你們去試試水的。”
外貿局那人拍了拍曹平安肩膀，安慰道︰
“不知道為何糧食局著急，今年就要去參會。你就跟著去，成了最好，不成也不要氣餒。
後面還有機會。我這邊和業務科的人也熟悉，我會幫你們的。”
曹平安立刻順桿爬︰“等我回來，咱們和孫𠠬曦一起私下聚下，再單獨聊聊天。”
他故意把“單獨”兩個字咬得輕飄飄的，好像只是隨口一提。
那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過︰
“嗯，好，有話等你回來私下說。”
說完便拍了拍曹平安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話都說到了，大家都是聰明人，自然曉得後面該如何照顧自己人。
這些人走後，外貿局留下一個人，給曹平安講了一些注意事項，又著重說了商品包裝的問題
——出口的東西，包裝不能寒酸，標貼要鮮艷，字體要端正，人家外面的人就認這個。
曹平安一一記下，心里卻在打鼓。
原來他想著廠子要建三個月才能投產，預計是明年參加交流會，很多東西壓根沒準備。
包裝設計、樣品打樣、宣傳材料——全是一張白紙。
沒準備，也只能如此。
人生總是在沒準備好的時候就被推到台上，硬著頭皮也得把戲唱完。
從會議室出來，曹平安拐去了賀疏影的辦公室。他站在門口敲了敲門框，探進半個腦袋。
賀疏影正伏案寫著什麼，听見動靜抬起頭，看見是他，示意他隨便坐。
曹平安走進去，在她對面坐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
他原以為自己喜歡在賀疏影身上揩油是因為饑渴
——可現在都有了好幾個女人了，一坐在她面前，手還是癢癢。
看著她低頭寫字時後頸那一截白，心思就歪到不知哪里去了。
只能在心底罵一句︰哎，曹平安你這個渣男。
罵歸罵，眼神一點沒收回來。
也許是人善被人欺，賀疏影那從不會生氣的性子，讓曹平安越發大膽，簡直到了有恃無恐的地步。
臨出門時，他故意放慢腳步，走到賀疏影身後，手像不听使喚似的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力道不重，但位置精準。
賀疏影“嘶”了一聲，舉手要打，巴掌舉得老高。
曹平安一個閃身躥到門口，站在門框外，半個身子躲在牆後面，只探出一張笑嘻嘻的臉︰
“過幾天出差去南方，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沒有？”
賀疏影舉著的手緩緩放下來，在桌上撐了一下，想了想，語氣倒是一點沒客氣︰
“如果你在交流會上遇到我老鄉，有多余的火腿，幫我帶點回來。”
她說這話時眼楮亮了一下，像是已經聞到了火腿的味兒。
“我一定帶回來。”曹平安拍了下胸口，轉身出了門。
他空間里其實也有一些地方特產，就是不好往外拿，總得有個由頭。
這次參加交流會就是個絕佳的借口
——各地都帶了樣品來，最後難道還能原封不動地帶回去？
肯定都就地處理給參會的人了。到時候火腿、臘肉、干菌子，想帶什麼回來都名正言順。
回到辦公室，曹平安坐在椅子上，端起搪瓷缸子，忽然想起了曾綺年。
也不知道曾綺年那邊怎麼樣了。她說這幾天不要找她，不知道她的審批能不能批下來。
說心里話，他是希望曾綺年留在四九城的
——她走了，很多事沒人兜底。
可不知道為何她一定要去，那執拗的樣子像是在跟誰較勁。
曹平安的窺欲不強，如果曾綺年願意說，他就听；不想說，他也不會去打听。
他尊重她像尊重一道沒給鑰匙的門。
他放下缸子，給文娟芳撥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文娟芳懶洋洋的一聲“喂”。
“娟姐，我上次借的東西，我要去出差，暫時用不了。我先還了，等我出差回來再借吧。”
曹平安把話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手來翻桌上的記事本。
那輛卡車借了快一個月了，說維修需要從東北發零件，再拖下去說不過去，不能讓文姐為難。
不然下次可不好開口再借。
“你送到上次的那個路口，我派人去取。下次要用，你再電話。”文娟芳在那頭笑著說，語氣輕快，似乎心情不錯。
那個路口——就是維修廠。上次他和陳景山就是在那兒拿的車。
曹平安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他坐在那里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事了。
工廠的建設現在沒後世那麼復雜，專家說怎麼建就怎麼建，圖紙一鋪，人一到位，轟隆隆就干起來了。
沈博遠是冶金專家，但也是機械專家，曹平安說服了他，後面的事就不用操心了，沈博遠自然會去說服其他人。
這種技術大牛只要被說動了，比誰都較真，能把施工隊折騰得嗷嗷叫。
最後想到一件事︰給老媽找工作。
這事不好辦，先去街道辦問問吧，萬一能成呢。
下午，他先去小食堂打包了一些方便面。
一部分用馬口鐵封裝——壓蓋機 嗒 嗒響了一陣，封得嚴嚴實實；
一部分用油紙包裝，折成四四方方的小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