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想说：粮食不出口就不出口了，我们好好做工业品啊。
天天守着大米小麦，出口个鸡毛。
把轻工业搞上去，卖衣服卖鞋卖收音机，比卖生猪挣得多了去了。
可这话现在不能说，这个时代不能说。
得等，等再过几年，风向变了，这话才能从嘴里冒出来。
如果这些人知道后世，21世纪，我们的出口能力，谁还出口粮食啊？
“我知道。你听我说完——”老穆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针对这种情况，明年我们打算建立出口商品生产基地。”
曹平安的眼神忽然一凝。他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老穆注意到他瞳孔缩了一下。
历史变了吗？
原本的历史是在明年四月，四九城外贸部召开全国外贸工作会议，会上才有人第一次提出建立出口商品生产基地的构想。
一直到讨论到6月才正式提出申请，六月底才得到高层批准。
可现在才11月——整整提前了半年。
怎么会这样？是自己的穿越改变了什么，还是有别的力量在推动这件事？
老穆看见曹平安忽然间情绪变化很大，心里暗暗窃喜。
刚才他叭叭说了半天，曹平安始终一副机械脸，喜怒不形于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老穆差点以为自己在跟一面墙说话。
现在终于有变化了——他不光眼神变了，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比刚才大了。
曹平安的内心远比他脸上表现出来的更加波涛汹涌。
他下意识地伸手往口袋里去摸烟，手指捏了个空
——他穿的还是秋衣，外套搭在床尾的栏杆上，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激动之下，他差点直接从空间里取一包烟出来。
不行，彭大兰还在旁边盯着。
恰好，老穆看出了曹平安想抽烟。
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又摸出一盒火柴，一并递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两个老烟枪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曹平安伸手接过，正要打开烟盒往外倒烟——
“不能抽别人的烟。”
彭大兰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但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曹平安的动作。
曹平安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啊，陌生人，咋能抽呢？
在这个年头，接过陌生人的烟就是接过了未知的风险。
烟卷里可以加东西，烟纸上可以涂东西，甚至烟丝里都可以藏东西。
倒不是怀疑老穆，但规矩就是规矩。
“不好意思老穆，我出来的时候领导有交代，凡事都听指挥。”
曹平安把烟和火柴整整齐齐地推回去，笑容里带了一丝歉意。
“应该的，应该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老穆也不尴尬，接过烟又揣回裤兜里，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曹平安起身走到自己衣架前，从外套口袋里翻出自己带的烟
——华子，甲级烟，在四九城都得省着抽的那种。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走回来，给老穆也散了一根。
“你敢抽我的吗？”曹平安把烟递到老穆面前，笑着问了一句。
“你们的底细我都调查过了，我放心。只是你们没法调查我，担心我是敌对势力。”
老穆笑着接过烟，眼睛在那根华子上亮了一下
——这烟不光在四九城紧俏，甲级烟，全国都紧俏。
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划燃火柴，先给曹平安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两个男人各自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屋子里的气氛终于松快了几分。
“您继续说——建立生产基地，和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都点上了烟，曹平安吸了一口，把烟夹在指间，才继续问道。
他的情绪已经稳下来了，声音恢复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一是，希望你这个食品厂，加入生产基地这个一揽子计划里。”老穆竖起一根手指。
“嗯。还有呢？”
曹平安点点头。食品厂在四九城，老穆是南方局的人，不会提出让他把厂子搬过来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
“你愿意过来吗？”老穆忽然问了一句，眼睛直直地看着曹平安。
“我？”
曹平安心中一惊。好家伙——这帮人搞情报怎么这么厉害？
这才几天，就把来龙去脉全摸透了？
正式通知南方这边的时间，应该是上周曾绮年回家找父亲求助之后，消息才传过来的。
短短几天时间，他们就摸透了底细，连他是食品厂真正的推手都查出来了？
“对，你过来。这边给钱，给资源，建个比四九城还大的厂子。你可以独立运营。”
老穆把烟灰弹了弹，语气诚恳，不像是在画饼。
“我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寻求建厂资源的。”
曹平安的脸忽然沉了下来。他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站起身来，
“请回吧。”
“刚才只是第一种方案。你听完我说完后面的。”老穆没有动，依旧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
“无论你后面说什么，我都不答应。你出去——不然我们可要动粗了。”
曹平安沉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面不说让你过来。让我把话说完。”
老穆依然没动。他的镇定反而让曹平安的怒气显得有点无处着落。
曹平安转头看向彭大兰，目光里带着询问——要不要动手撵人？
“让他把话说完。”彭大兰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身份应该没有问题。不然这么长时间，早该有其他人来了。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地方，不是敌占区。”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和，像是在给曹平安递一个台阶。
曹平安深吸了一口气，又重新坐了下来，但没有再点烟。
“你的方案是以进养出——进口原料，加工以后，再外销。”
老穆见曹平安不再赶人，便继续说道，
“可外面的船没法直接开进内地。
需要在香江中转，香江转到珠江来就要两次转运；
从珠江再转到泥沽，泥沽再转到四九城，
最后转到你厂子里——最少还得两次。
利润可能全搭在这转运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