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语气更沉了一些：
“我猜测，高层应该知道这件事
——甚至是在默许他往我们这边掺沙子，因为高层觉得，最终能掌控局势。
但自从去年开始，凛冬已经多次给我们施加压力，甚至在开会的时候，召集阵营里其他成员，在舆论上围攻我们。”
“这个舆论围攻的事我知道。”汪温璋微微颔首，“你继续。”
“大环境上，我的判断是——”曹平安抬起眼，目光直直地与汪温璋对视，
“我们可能要和那个一心想要控制我们的凛冬帝国，闹翻。”
汪温璋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会打起来吗？”
“我感觉不会。”曹平安摇摇头，
“因为凛冬那边也清楚，就算完胜我们，他自己也要元气大伤，实力掉一大截，还拿什么去争霸？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万一另一个阵营的人愿意帮我们呢？”
汪温璋皱着眉，缓缓摇头：“那个阵营的人，应该不会……”
他怕是忘记了铁托。
“汪先生，我只是假设，不是推断。”曹平安赶紧补了一句，语气谦逊了许多，不让对方觉得被冒犯。
“嗯。”汪温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你继续。”
“最关键的是今年10月的事。”
曹平安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变得硬邦邦的，像咬着牙在说话，
“凛冬帝国的领导人来到四九城，公然说
——西南边境上的摩擦，不管谁先开枪，只要对面死的人比我们多，就是咱们国的不对。”
他反问了一句，声音微微发抖：“这是什么逻辑？对面先开的枪，还不许我们的战士还手？
更离谱的是，瘪三得了凛冬的支持，居然敢又派出60多号人，包围咱们仅13人的巡逻队，抢夺马匹，勒令缴械，率先开枪，打死了咱们的战士。”
说到这里，曹平安的右拳猛然攥紧，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嗓音都变了调：“事后，凛冬帝国的高层——还劝咱们把领土让给瘪三！”
门口的保镖听到动静，推门而入，目光警觉地扫视了一圈。
汪温璋头也不回，抬手轻轻一挥。保镖立刻低头，悄悄退了出去，把门重新带好。
“米先生，不要动怒。”汪温璋的声音缓而沉，像一块镇纸，稳稳地压住了屋里的气氛，
“只有我们共同努力，把国家建设得更强大，才不会再受人欺辱。”
曹平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嗓音还有些沙哑：
“不好意思汪先生，刚才情绪过了。我继续说。”
他拿起茶杯灌了一口凉茶，润了润嗓子，重新整理思路：
“从这些迹象来看，我推测——我们高层已经和凛冬帝国分心了。”
“嗯。”汪温璋点点头，示意他在听，“然后呢？”
“所以，我判断，将来我们的外贸方向，肯定是对资为主，阵营内部为辅。”
“所以你这速食面……”汪温璋慢慢坐直了身体，眼睛亮了一下，“是想卖给西方，而不是在阵营内部消化？”
“对。”曹平安点头，目光笃定，“大方向确认了，下面我就跟您说说具体我初步设想。”
汪温璋伸出右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你说。只要可行，我全力配合你。”
曹平安把筷子搁稳，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
“您用您的公司，跟夏丰签合同。合同里约定——只能使用枫叶国的小麦。您出原料，我们负责加工。
夏丰公司这边，您给他们留一笔运输费和关税费用，算作酬劳。”
汪温璋听完，眉头微拧，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没完全懂，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不就等于——我出钱雇你们帮我做工？我多出一笔费用，明明白白的写清楚，有什么不好？”
曹平安摇了摇头，嘴唇嚅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抬起眼，脸上带着一种“这话不太好讲但必须讲”的神情：
“汪先生，内地反资本家，有一条核心罪名——就是资本家通过雇佣来剥削劳动人民的剩余价值。”
“剥削？”汪温璋把这两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眼神里罕见地透出一丝茫然。
他做了一辈子买卖，头一回听见“雇佣”跟“剥削”画等号。他盯着曹平安，像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雇人干活，付工钱，这算剥削？”
“算。”曹平安点点头，语气笃定得像在背课本，
“判定资本家和小业主，最重要的标尺之一，就是看雇了多少人。
还有一条——看老板本人有没有到车间里参加体力劳作。”
“体力劳作？”汪温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对，体力劳作。”曹平安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
“您听好这个区分——光动脑子不算。怎么规划生产，怎么指挥调度，统统不算。
他们只看你有没有具体参与到体力劳动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在商业领域，哪怕您只雇了两个人，只要您成天在外面跑销售、组织原料，没有亲手在搬运过物资，照旧算资本家。”
汪温璋沉默了几秒，慢慢靠回椅背，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神情
——不是愤怒，更像是某个做了一辈子加法的人，突然被人教会了一道减法题。
他轻声开口，语气已经平稳下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合同里不能出现‘雇佣’这两个字。只能说运输费和关税。”
“对。”曹平安松了口气，这位老先生的脑子转得确实快。
汪温璋端起茶杯，却没有喝，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曹平安脸上，嘴角慢慢弯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后面的计划呢？一并告诉我。不要说你就只想了这一步。”
曹平安被他这么一看，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后脑勺，清了清嗓子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