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先做速食面厂。原料全部外购
——不光是面粉，连工人的衣服、鞋帽，都得由您这边提供。”
“连衣服、鞋帽都要我出？”汪温璋挑了挑眉。
“全要您出。”
曹平安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深，像是在描述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画，
“我会用您提供的这些东西，把厂里的工人养活。不光养活，还要让他们过上富裕日子
——比周围十里八乡的其他工人都滋润。这样一来，自然会有人眼红，有人效仿。
眼红的人多了，效仿的人多了，就有人会去推动，慢慢撕开一个口子
——允许外商来雇佣国内的工厂。”
汪温璋听懂了他的意思，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摩挲着：
“等这个口子打开了，再慢慢推下一步——允许雇佣国内工人？允许放开到内地去投资？”
“允许雇佣工人，这一步最难。”
曹平安苦笑着摇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
“雇佣工人，压榨剥削工人的剩余价值，那是阶级斗争的重要理论依据，不是一两年能撼动的。
所以先绕开它，先雇整个工厂，雇集体。
等到条件成熟了，您就出面，买一些国外的先进技术，以您的名义交给国内工厂来生产。”
“然后国内工厂消化了这些技术，最终带动整个产业往前走？”
汪温璋接话的速度越来越快，显然思路已经跟上了。
“对。”曹平安点点头，随即又谨慎地补了一句，
“不过这都是我的设想，能不能实现，现在还说不准。”
汪温璋没有纠结于成败，直接追问了下去：“如果这条路走得通，你打算从哪个行业入手？”
“冶金。”曹平安几乎不假思索，
“尤其是炼钢。现在国内缺钢材缺得厉害，连前线士兵的武器都不能全部换新，很多还在用陈年老设备撑着。”
汪温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脑子里盘算什么，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在做食品厂的时候，我也会留冶金方面的技术，看看有哪些能买下来。”
“不用盯最新的。”曹平安赶紧接上，
“最新的技术人家肯定不卖，就算肯卖，也会被列入重点监视名单，反而坏事。买稍微次一档的。
等将来西方对咱们解除封锁了，再出手拿最新技术。”
汪温璋的眉毛又动了一下，这次是真正的惊讶。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反问：“你觉得西方会解除对我们的封锁？他们连凛冬都限制得死死的，会单独对我们解禁？”
曹平安嘴角一翘，露出一个干净利落的笑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张扬却压不住的笃定：
“总有那么一天的。国与国之间，说到底讲的是利益。
等到我们对西方足够重要的时候，他们会主动求上门来，求我们买他们的技术——甚至白送。”
最经典例子就是曾经西方给了一个发动机图纸，只是我们工业太薄弱造不出来，过来好多年后才能造出来，
但我们掌握的技术却比凛冬帝国提前10年。
后面合作技术合作更加深入，接触到了航电、导航系统。
曹平安知道这些，所以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自信。
事实上，在后世的历史中，西方某个行业为了阻击龙国的科研队伍，干脆把技术免费奉上。
原本双方的差距一直咬在五年左右，结果被对方几轮“免费送”之后，
龙国的研发费用大幅缩减，人才流失，技术断层，差距反而被拉到了一个几乎无法追赶的地步，一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没能翻过那道坎。
汪温璋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脸上那种不是狂妄、却比狂妄更让人动容的笃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缓得像在对自己说话：
“好。希望我活着，能看到祖国强大的那一天。”
“一定会的。”曹平安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话刚出口，他心里却轻轻咯噔了一下。
如果历史不发生改变，汪先生看不到那一天。
他只会活到八十年代，看到一个正在变强的国家，却看不到她站到世界最前排的那个瞬间。
他没有让这丝酸涩浮到脸上，只是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汪温璋没有觉察到他的异样，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转入正题：“你还能在香江待多久？”
“我也说不准。”曹平安放下茶杯，恢复了一贯的从容，
“有事需要我做吗？”
“我想等我长女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汪温璋的语气里多了一层郑重，
“以后，由她负责为你组织原料，推进你这个计划。
她随母姓，身份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我这边，在暗中给你们支持。”
曹平安沉吟了一下：
“我不确定什么时候会接到返回的通知。原来的安排是，说动您，签了合同，我就回去组织厂房建设。”
汪温璋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老练的笑：
“那如果我一直拖着不签呢？你是不是就可以多留几天？”
曹平安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老爷子，确实精。
“我女儿已经从枫叶国飞了鹰酱，在等直飞香江的航班。预计周末能到。”
汪温璋翻出一个小本子，用手指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行程记录，
“航班是每周二、四、六。她周四的飞机，周日下午应该能落地。”
“那要不——”曹平安想了想，试探着问，
“我先返回一趟？我的领导就在珠江，我当面见她一面再回来？”
“如果能拖，就不要返回。”汪温璋合上本子，语气笃定，
“这两天，我打算帮你办一个香江的身份。”
“汪先生好意，我心领了。”曹平安连忙摆手，语气客气但坚决，“香江身份，我不需要。”
他心里哭笑不得：开什么玩笑，香江身份？
过几年风一起，香江身份一曝光，那真是想死都挑不了姿势。
汪温璋也不勉强，只当他是组织纪律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