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其实早期各个厂商是没有资格报价的，所有商品的价格都是市委、计委、财贸委制定，由物价局统一管理。
请大家不要较真，剧情设计：新产品，还在研发阶段，未向上级核算成本。
pS:当时很多工厂的结余基本等于工人福利，原料多钱，成品出厂多钱，都是按上级文件执行，工厂负责人能动用资金大多是工人的工资和福利。具体后面剧情会展开说，这里做深入探讨。）
===以下是正文===
“麦乳精的主要原料是炼奶、白糖、麦精、可可粉、全脂奶粉、葡萄糖、奶油。”
曹平安掰着手指头念了一遍，念完看了她一眼，表情意味深长，
“确实不好买。不过——”他拉长了声调，把后半句话慢悠悠地吐出来，“我想，你总会有办法的。”
“宝贝啊。”曾绮年翻了个身，拿胳膊肘撑着枕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
“要是少量弄一点，我想想办法，还能给你变出来。自己吃，量小，那没问题。可这是给工厂做原料
——量大得吓人，这些东西，我上哪给你弄去？”
“只要少量的就行。”曹平安连忙解释，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小圈，
“咱们先生产一小批出来，跟这次一样——只要手里有了成品，后面的事，自然会有人替咱们操心。
场地也好，原料也罢，总有人会想办法的。”
曾绮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掂量可行性，
然后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知道那些工人现在在哪儿吗？”
“我……我不知道。”曹平安的语气罕见地打了磕绊，随即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这我哪能知道？”
他心想：我知道在幸福制药厂，可我该怎么跟你解释我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是梦里白胡子爷爷告诉我的吗？
那套说辞骗骗外人还行，拿来糊弄曾绮年，怕是连他自己都对不起。
曾绮年撅起嘴，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不知道人在哪，我们怎么找？”
“这个好办。”曹平安捉住她乱戳的手指，语气又恢复了从容，
“那东西是建国前的老牌子，上了年纪的人肯定有人记得。
我只知道是海大富的厂子，具体位置你让人去那边打听打听，总会有线索。”
“好，这事交给我。”曾绮年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翻身坐起来，捋了捋散乱的头发，脑子转得飞快，
“我明天就申请去海大富出差，先脱离交流团队再说。”
曹平安见她这么快就接过了球，松了口气，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你早点休息，我先走。待太久不好。”
“别走。”曾绮年一把按住他的手，表情忽然正经起来，“交流会的事还没跟你说呢。”
曹平安动作一顿，外套搭在胳膊上，回头看她：“交流会出什么事了？”
“有人看上咱们的东西了，想买。”
曾绮年盘腿坐在床上，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分明藏着什么东西，
“我按你说的，报了高价。现在对方嫌贵，要求降价——说降下来就能签合同。”
曹平安把外套又放回了椅子上，重新坐下来，脸上的困意已经散了大半：“看上东西了？哪的人？”
“南洋的。”曾绮年皱了皱鼻子，“我不想跟他多谈，就没仔细问底细。不过他们应该是找到进出口总公司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透露一个不太妙的消息，“外贸部那边现在应该在四九城调查咱们的成本。”
曹平安本来还残留着的那点困意，被这句话激得干干净净。
他昨晚在赌场熬了一宿，今天又坐了半天车，从身体到脑子都像裹了一层棉花。
可此刻，所有的棉花都被这句话一把扯掉了。
他坐直了身体，眼睛里已经没有半点倦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亮，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之后彻底醒透了。
“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这东西在东洋有卖的。”
曾绮年盘腿坐在床上，把被子往身上拢了拢，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无奈的复杂情绪，
“那个人吃过。一进展厅，眼睛就跟装了钩子似的，直奔咱们的展台，掏钱买了一份，当场撕开试吃。然后——”
她肩膀一耸，双手一摊，做了个无辜到极点的动作。
“然后就跑来要订购？”曹平安坐在床边，动作僵在半空中。
“是啊。”曾绮年叹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画着数字，
“他问价。我按你说的，报了5毛起一包。
他当场就摇头，说东洋那边零售价是35元一包——折合咱们的钱，大概两毛四。”
她把手指收回被子里，抬眼看他，
“他说，咱们如果能给到1毛，他马上下定金。”
曹平安愣了两秒，肩膀往下一塌，伸手抹了一把脸，声音闷闷地从掌心里传出来：“麻烦了。”
“是啊，麻烦了。”曾绮年点点头，语气里没有半分安慰他的意思，因为她也知道这是真的麻烦，
“我这边咬死了不降价，他转身就去找了进出口总公司。”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曹平安把外套彻底脱下来丢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脑子转得飞快。
外贸部那帮人的效率他太清楚了，只要顺着这条线往下一查，用不了几天就能摸到底价。
轧钢厂那边能扛得住吗？
肯定扛不住。外贸部去人查，借轧钢厂十个胆子也不敢打掩护。
“就算他们不去轧钢厂，也能估出个八九不离十。”曾绮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拿手比划了一个圆，
“你那面饼，一个才2两。就算全用白面做的，才几分钱？”
这话像一把小锤子，不重，但敲得又准又实。
曹平安闷闷地嗯了一声，又问：“进出口总公司的人来找你拿过样品没有？”
“不用找我拿。”曾绮年摇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我来的时候，所有参展商品都在交流会备了案，展台上就有现成的样品。
人家直接过去拿一份就是了，连招呼都不用打。”
曹平安从床边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地板是老式的木条拼的，踩上去吱吱呀呀地响，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不安稳。
他低着头，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在脑子里翻箱倒柜找对策的焦灼。
“我原本想的是——”他终于停住脚步，仰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下头，苦笑着叹了口气，
“咱们低调一点，不会有人盯上。百密一疏啊，百密一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