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其实早期参加商品交流会，各个厂商是没有资格报价的。
所有的厂商统一将自己的内销价格报给带队的外贸局，外贸局报给筹委会。
筹委会和对外联络公司商量出售价格。统一对外商谈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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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怪你。”曾绮年从被子里探出身子，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那个商人，眼睛太毒了。咱们展台就我跟米娜两个人守着，桌上统共就放了一个样品，连多余的存货都没有。
人家走过来，扫了一眼，开口就说要买一份试吃——像是专门冲着这东西来的。”
曹平安转过身，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是一个人去找的进出口总公司，还是拉了别人一起？”
“目前就他一个。”
曾绮年把被子重新裹紧，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放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
“估计是想一个人吃独食，还没联合别人。”
“但愿他野心够大。”曹平安慢慢走回床边，坐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分析，
“如果他一个人下订单，进出口总公司未必会下死力气去推动。
但要是他联合一帮商人一起搞，单量一大，进出口总公司估计会同意。”
“肯定会同意。”曾绮年毫不留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听说进出口公司今年效益不好，上下都在发愁怎么扩大销路。送上门的买卖，又是真金白银的订单，
他们做梦都要笑醒，怎么可能往外推？再说，人家给的价也不低。”
曹平安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倔强：
“如果我们就是死咬着不降价，他会不会放弃？”
“我也不知道。”曾绮年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他来找我的时候，我已经把态度摆得很硬了——不降价。
他看我不松口，连多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转身去找了进出口总公司。之后就没再跟我沟通过。”
曹平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胸膛起伏得很大。
他闭了闭眼睛，像是在心里把所有的选项都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说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算办法的办法：
“那我们得跟这个人见一面。坐下来谈一谈，劝他打消这个念头。”
“见不见，我觉得区别不大。”曾绮年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种见惯了这类事情的疲倦，
“他只要跟进出口总公司张一张嘴，说出‘我想买’三个字，这事就差不多定了。
到时候外贸部一层层压下来，四九城那边就得组织人手，开足马力生产。”
“真是个麻烦。”曹平安用手指捏着眉心，一圈一圈地揉，声音里透出少见的疲惫，
“我本来是冲着解决粮食困局来的，没想到反而可能把事情搞得更麻烦。”
“平安。”
曾绮年的语气忽然软下来，不再是方才那个冷静分析局势的搭档，而是一个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女人，
“是我不好。没把事办好。”
“这怎么怪你？”曹平安扭过头看她，眼神里的焦躁收了几分，换成了认真的安抚，
“这些商人，天生就能嗅到钱的味道。你拦不住的。”
“你也别太担心。”曾绮年抬起手，轻轻攥住他的手腕，
“实在不行，我就去找父亲出面，想办法把这事挡回去。”
曹平安摇了摇头，抬起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像是在说：别惊动着急，咱们自己来。
“这事尽量别告诉曾老。咱们先自己想办法解决。实在扛不住了，再去找他。”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大男孩式的好胜心，
“什么事都回家找家长，显得咱们永远长不大。”
曾绮年看着他的侧脸，咬了咬下唇，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当夜，曾绮年到招待所前台打了个招呼，说自己的下属来了，要安排住宿。
于是彭大兰被去和梁淑敏挤一间，曹平安则分到了一间四人间。
同屋住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聊了两句才知道，全是各地来参加出口交流会的工厂代表，有机械厂的，有纺织厂的，还有一家做陶瓷的。
曹平安躺在陌生的床铺上，听着屋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脑子里还在反复盘算着明天怎么堵那个南洋商人。
翻了两回身，困意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拖进了一片嘈杂的梦境里。
11月26日，周四。
一大早，曹平安和曾绮年就去了会场。两人也不进展厅，就站在大门口，像两根钉子一样钉在那里。
曹平安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南洋面孔，中年，商人打扮。
他一遍遍在脑子里描摹这个没见过面的对手，可描来描去，也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曾绮年站在他旁边，时不时踮起脚尖往人堆里望一眼。
太阳从东边慢慢爬到头顶，门口的人潮从稀稀拉拉到熙熙攘攘，又慢慢变得稀稀拉拉。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像守株待兔的农夫，可从早上开馆一直站到下午闭馆的铃声响了，那个南洋商人也没有出现。
“回去吧。”曾绮年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曹平安把目光从最后一批散场的参观者身上收回来，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个展会的会期有一个月，但外商们很少会从头逛到尾。
大部分都是来逛个几天，瞅准几样有赚头的商品，谈妥细节签了合同就拍屁股走人。
那个南洋商人，也许昨天就已经走了。
晚上回到招待所，曹平安和曾绮年又凑在一间房里“悄悄商量公务”。
不过今晚的气氛和昨天完全不同了。
昨天两个人像一对愁云惨淡的落难鸳鸯，今天却像是卸掉了什么重担，连说话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一致认为：那个商人应该是嫌贵，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