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汪家——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想
——算了吧,人家地位太高,真出了事,自己连人家大门朝哪开都够不着。
不过娄晓娥这个人吧……
曹平安在黑暗里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这女人有点傻,是真的傻,傻蛾子嘛。把她哄高兴了,她什么都舍得给你。
但她也有毛病:不太检点,还点子不清
——就是分不清好歹,不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总之,傻蛾子,还是太傻了。
在聋老太太屋里被人从外面锁了门,你在里头就跟傻柱上了床?你不会喊不会叫人吗?
你真拒绝,傻柱有那个胆子吗?
你这多饥渴啊?傻柱是谁?说傻柱长的多帅气吗?20岁长个40岁的脸。
说他多有才华,多有魅力?别人家都是20岁结婚,过了22岁没结婚的,不是大学生就是傻柱这种傻乎乎没人要的。
娄晓娥居然能下得去嘴。
关键那是你前夫许大茂的死敌。这不是故意恶心许大茂吗?
换哪个男人能咽下这口气?
许大茂不收拾你才怪。别说起风的时候了,就是没起风,也得找机会收拾你全家。
所以,跟娄晓娥的尺度得拿捏好。
要把她舔高兴了,但不能靠太近。
太近了,她那个惹祸体质迟早得把自己也拖下水。
“嗐——”身边忽然响起一个揶揄的声音,“人刚走就想上了?”
曹平安还沉浸在自己的保命蓝图里,冷不丁被这一声拽回现实,
下意识脱口而出:“想谁?”
“还能有谁?”彭大兰躺在另一张床上,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生硬,
“刚才那位千金大小姐呗。”
“知道人家是千金大小姐,你还打趣我?”曹平安终于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你这大半夜不睡觉,瞪着眼珠子想什么呢?”彭大兰追问,语气里那点酸味藏得并不怎么用心。
曹平安心里翻了个白眼。我能告诉你我在想怎么讨好一个还没离婚的资本家小姐,好给自己留条偷渡的后路吗?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轻佻的语调,侧过身朝彭大兰的方向挤了挤眼睛:“想你呗。还能想谁。”
“你敢对我起歪心思?”彭大兰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语气明显没刚才那么生硬了,
“你不怕我阉了你?”
“怕,当然怕。”曹平安缩了缩脖子,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那你还想我?”彭大兰翻了个白眼,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见。
“赶紧睡吧,大姐。”曹平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你连玩笑话都分不清。”
“哼。”彭大兰哼了一声,翻身把后背对着他,不再说话了。
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路灯把窗帘染成一片模糊的橘黄色。
次日,7点钟,曹平安就破天荒地主动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对于一个每天早上都要和被子做殊死搏斗的人来说,堪称奇迹。
彭大兰比他起得更早,正趴在地上做俯卧撑,动作标准得像是训练场上的标兵。
听到床上的动静,她撑着地面抬起头,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你不是最爱睡懒觉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事要办?”
曹平安坐在床边,两只脚在地上摸索着找拖鞋,脸上的表情郁郁的,像一只被拎着后颈皮提起来的不情愿的猫:
“我想去找那个郑克俭。你——能不能不跟我去?”
“你说呢?”
彭大兰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从地上利落地弹起来,拿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地心引力。
“那洗漱完就去吧。”曹平安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身来,把外套往身上一披,
“先去吃个早饭,然后给他的商行打个电话。他今天要是没去赌场值班,咱就上午去见。下午可能还有别的事。”
赌场的生意,白天偶尔也有人,但真正热闹起来得等晚上。
郑克俭也不是夜夜都去值班,碰巧这两天他轮休。
曹平安在街边的茶餐厅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爽利。
两人约了上午十点,在一间老茶楼碰面。
茶楼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二楼临窗的位置,木桌木椅,茶香氤氲。
曹平安到的时候,郑克俭已经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了,面前摆着一壶滚水,两只茶杯,一碟瓜子。
他显然比约定的时间来得更早,这是他的习惯
——谈事情,他从不让人等。
“米先生,您是要问车载电台的事吗?”
郑克俭站起身,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恭敬却不谄媚,开口就直奔主题,显然是早就把那天的纸条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曹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郑克俭给他斟好的茶,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然后偏过头,朝跟在自己身后的彭大兰扬了扬下巴:
“彭姐,你坐那边那张桌子。我跟郑先生单独聊两句,成不?”
彭大兰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大约三层意思:
第一层是“你又搞什么名堂”,
第二层是“出了事你自己负责”,
第三层是“你都能让人省点心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窗边另一张桌子旁坐下,也不点茶也不点糕点小吃,目光看似随意地扫着窗外的街景,耳朵却一直竖着。
郑克俭看着这一幕,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将声音压到只够两人听见的程度:
“米先生,您说。”
“电台的事等下再说。”曹平安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郑克俭,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楼下煮水的咕嘟声盖过,“有件事想先跟你打听打听。”
“您讲。”郑克俭的表情认真起来。
曹平安又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于把话吐了出来:
“在香江——哪个区域偷渡过来的人最多?哪个区上户口,不容易被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