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最好。”郑克俭想都没想就接了话，语气从生意人的殷勤变成了行内人的谨慎，
“我常年做走私生意，现金没有记录。万一哪天我翻了船，不会连累到您。”
曹平安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人精明、路子野、嘴巴严，而且——意外地有分寸。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我回头就去取钱，给你现金。对咱俩都好。我那边是大陆的，万一有人查——你就推说不知道。”
郑克俭微微欠了欠身，双手垂在身前，姿态恭谨得体的，语气真诚：“多谢米先生体谅。”
曹平安半侧过身子：“对了——中继站那边，到底要多少钱？”
“三万到五万，没给准数。”郑克俭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行内人特有的审慎，
“从警局里搞那东西，太复杂。他们的做个局，把所有警察都调出来。
最麻烦的是——它一被偷，下面所有对讲机全收不到信号，当场就暴露了。”
曹平安当然知道中继站是什么东西。
那玩意儿除了放大信号，还是整个警局电台系统的中枢神经，
一断，全城的对讲机都联系不上局里，傻子都知道出事了。他沉吟了一下，换了一个思路：
“那——你能帮忙打听一件事吗？偷不到设备的话，能不能偷点别的东西出来？说明书，维修手册，操作指南，原理图，什么都行。”
郑克俭愣了一下，眼睛里随即闪过一丝意外的光芒，语气忽然从客套的恭维变成了一种更真诚的感兴趣：
“这个倒不难。只是，米先生——您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我打听过，鹰酱这些设备用的是晶体管，跟凛冬那边的电子管完全是两套东西。
就算拿到图纸，国内也没有配套的元器件啊。”
曹平安正端起茶杯要喝，闻言动作一停。
他抬起眼，透过茶杯上升起的热气看着郑克俭，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语气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玩味：“你连技术原理都打听过了？”
郑克俭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容里难得露出一点憨厚
——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想着，您一口气要买好几个，多半是打算当样品，转手卖到别的国家去。我就顺道了解了一下这方面的信息。”
他顿了顿，放下手，认真地看着曹平安，“万一您真做这个生意，以后我也能帮上点忙。”
曹平安把茶杯放到嘴边，抿了一口热茶，借着杯沿的掩护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这人是个好用的，但好用到这个程度，反倒让人生出一丝警惕。
曹平安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脸上浮起一种“我跟你讲个秘密但你千万别到处说”的表情，声音压得极低，
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跟你透个底——其实大陆早就搞出晶体管了。”
郑克俭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眼珠子微微往外鼓了一下，像一只忽然被人拍了脑袋的猫。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曹平安又接上了后半句，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问题是，我们的设计不过关。单个元件拆开来看，都不比鹰酱的差。
可一把它们攒到一起，同样的功率，效果反而不如老式的电子管。
可鹰酱那边呢？人家攒出来的晶体管设备，效果倒比电子管还好。你说，问题出在哪？”
郑克俭把茶杯缓缓放回桌上，脑子里像是有两片齿轮咔咔转了几圈，然后咬合在一起。
他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不再是生意人的精明，而是一种底层江湖人忽然碰到家国大事时的郑重其事。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所以——米先生，您这是替国家在买？想拿到他们的设计图，把里面的门道给摸透？”
“郑先生。”曹平安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里多了一层很认真的东西，像是在正式谈话之前先确认对方的身份，
“我听说，你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
郑克俭被他这一声叫得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
声音变得愈发郑重：“米先生，您说。”
曹平安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扣下一枚棋子：
“如果我跟你说，我要做的——是仿制鹰酱的对讲机。你敢不敢帮我在黑市上买元器件？”
“仿制？”郑克俭的眼睛猛地亮了，像黑夜里擦着了一根火柴。
他身子往曹平安那边倾过去，嗓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但理智还在拽着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仿出来之后——我们也卖给警局？”
曹平安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换了一个角度，像是在教小学生做算术一样掰着手指头讲给他听：
“我听说，这种车载对讲机，通信距离在十公里左右。
你算算——如果价格能降下来，是不是每个警局都得配上几台？
每个警察的摩托车屁股后面挂一台，每辆警车里装一台，有的忙不过来的派出所，人手一台。
你算算，全香江得配多少台？”
郑克俭的商人本能已经在他脑子里拉出了一张无形的订单，他一边心算一边喃喃地报数：
“单单一台全新的，现在要六千香江币。
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一百块——这东西要是不降价，别说警局了，连有钱人家都舍不得买。
如果咱们能把价格打下来……”
他忽然停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壮丽的幻象，随即又迅速地收回目光，眉头一拧，
抛出另一个问题：“专利怎么办？鹰酱那边要是告我们怎么办？”
曹平安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像是在念菜单：
“三种路子。第一
——完全照抄，一模一样。但只卖给东方阵营的国家。
鹰酱要收专利费，让他去找那些人要去，我就不信他能跑到凛冬帝国去打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