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下第二根手指，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轻描淡写的自信：
“第二——绕开他的专利，重新设计一版，性能比他原版还好。
到时候，咱们卖到全世界去，跟鹰酱正面抢饭碗。”
然后他掰下第三根手指，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一个只有江湖人才懂的狡黠笑容：
“第三——不走正规市场，直接在黑市上卖。专供各个组织。比如——抢地盘的时候用得着。”
“抢地盘？”郑克俭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内人的不以为然，像是在纠正一个外行的错误想象，
“帮会抢地盘用不着这个。都是提前约好地方，兄弟伙一起拉过去干架就完了。谁还用电台喊话？”
“我说的组织——”曹平安顿了顿，把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到只剩下气声的级别，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是帮会。”
郑克俭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
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往后微微一仰，像是需要拉开一点距离才能重新看清眼前这个人。
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挤出一句几乎不成句的话：“军——军队？国与国之间抢地盘的那种？”
曹平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把第三根手指收了回来，慢悠悠地端起茶杯，语气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我就不信，鹰酱的特工能钻进每个国家的军队里去查。
在黑市上卖，自然有人找上门来买。你只要把货摆在那里，买家自己会来找你——而且他们付钱最爽快。”
郑克俭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粗了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反复画着圈，像是在用触觉帮助思考。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曹平安，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问题，
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压不住那股子野心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热乎劲：
“米、米先生——这东西，咱们真能做出来？”
曹平安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在杯子里打着旋儿，几片茶叶在漩涡里沉浮不定。
他放下茶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我也不清楚。我得拿回去给技术专家看了才知道。”
郑克俭立刻读懂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八字还没一撇，但笔已经拿起来了。
他双手搁在桌上，十指交叉，用力攥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然后抬起头，表情是难得的诚恳，没有了方才谈生意时那种圆滑的机锋：
“米先生，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入股的事，我肯定不敢想。
但如果——如果真的做出来了，将来走黑市的话，能不能给我一个拿货的渠道？
我也想倒倒手。南洋这一片，我还是有些人脉的。”
曹平安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几分欣赏。
这个人知道分寸。知道自己能上哪张桌子，也知道自己不该觊觎哪个位置。
他端起茶杯，在杯沿上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笑了：
“如果能做出来——我也不会长期待在这里。到时候，香江这边的黑市生意，我可以委托给你全权代理。”
郑克俭猛地站了起来，膝盖撞了一下桌腿，茶杯在碟子里跳了一跳。
他顾不上扶，腰已经弯了下去，一躬到底，动作快得像一把折刀忽然弹开又合上。
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在笑容和郑重之间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平衡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哑：
“米先生，我给您立个字据。别的不敢说——香江的出租巴士，我保证做到人手一台。少一台，您找我。”
曹平安被他这个鞠躬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虚按了按，示意他坐下。
等郑克俭重新落座，曹平安才收起笑容，语气恢复到了谈正事的沉静：
“好，等我搞出来了，我会联系你。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一关
——你得帮我把元器件搞到手。我怀疑鹰酱的设备上，肯定有我们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也许是某种信号放大器，也许是某种滤波电路。
不然同样是用晶体管，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性能不可能差那么多。”
郑克俭皱着眉头想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抬头问道：
“要不——您给我列个清单？我把每种元器件都买一套回来？管他用不用得上，先把货备齐了再说。”
“现在不用。”曹平安摇头，语气笃定，
“目前最关键的不是元器件，是设计。
等搞懂了他们的设计思路，我才能知道缺什么、要买什么。
也许很多元件我们自己就能生产，或者能找到替代品。
如果能做到完全自主生产，成本就能压下来，这个生意才值得做。
要是做出来比鹰酱原装的还贵，那就不划算了。”
郑克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又问了一句：“那，米先生——除了车台的，手持的那种，做不做？”
“当然做。”曹平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接了话，语气斩钉截铁，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手持才是大头。那个才是最赚钱的。不是每个警察都开得上车，但每个警察出门巡逻，腰里都得别一台。”
他心里想的比嘴上说的更远。
在后世，即便是手机已经方便到塞在裤兜里就能打视频电话的年代，对讲机依然是每个警察的标配。
这东西永远不会被完全取代——因为手机有打不通的时候，对讲机永远在线。
郑克俭显然也被这个前景点燃了。
他把椅子往前又拖了半寸，膝盖几乎顶到了曹平安的小腿，声音压低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急切：
“米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最先解决手持的技术。这东西需求量真的太大了
——不光警局，码头、工地、出租车公司、酒店
——哪个地方用不着？光香江一个地方，就够咱们吃好几年。”
他顿了顿，搓着双手，掌心在膝盖上反复摩挲，像是在给自己发热的头脑降温，
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既小心翼翼又压不住期待的眼神看着曹平安：
“米先生——这技术，大概多久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