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呢?”彭大兰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职业选手对外行的宽容和不屑,
“那些人就是放在门口吓唬人的,跟庙门口的石狮子一个用处。
看着壮,实际上动作慢得要命,而且全被酒色掏空了。
不管动枪还是动拳脚,他们都不行。你要是不信,改天我找个人给你示范一下。”
曹平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很严肃,像是要问一个关乎生死存亡的重大问题。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彭姐——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被酒色掏空?”
他是真的觉得心虚。这个月的损耗太大了,尤其是曾绮年在火车上,简直是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损耗测试。
彭大兰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那目光冷得像手术刀,从他的眼袋一直解剖到他的颧骨,然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体检结果:“还行。目前看,还剩点底子。不过——”
她移开目光,重新迈开步子,后半句话轻飘飘地甩过来,像一把暗器,“你要是再不节制,再过俩月就不好说了。”
曹平安顿时无语,节制?这个真能看出来吗?
彭大兰见曹平安好像被打击到,便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没锻炼。”
目光里带着一种职业教练审视一块原材料的挑剔,语气却是难得的中肯,
“其实你条件不错。要是来我们那边系统训练一阵子,应该能练出个模样来。”
“我还有练武的潜力?”
曹平安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尖,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有人说一只猫有游泳的天赋。
“应该可以。”彭大兰点点头,说得挺认真,
“你动作很敏捷,反应也快,主要就是缺点发力技巧,学一学就好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来,像是在回忆什么对不上号的细节,
“米娜跟我说,你小时候跟她弟弟两个人是病秧子,三天两头生病,药罐子不离身。
可我看你这满身的筋骨肉……不像是个常年生病的人啊。”
曹平安的脚步忽然慢了半拍。
他偏过头,斜着眼睛看彭大兰,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像一只发现了鱼缸破绽的猫:
“彭姐——我洗澡的时候,你是不是偷看了?”
“谁——谁偷看你了?”
彭大兰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半度,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硬生生把后半截压了回去,
结果就是那5个字说得又尖又飘,中间还拐了个弯,像一个没踩稳的台阶。
“那你咋知道我满身的筋骨肉?”
曹平安把脑袋往她那边凑了凑,笑容里的促狭越来越浓,语气里带着那种明知故犯的坏,
“隔着衣服可看不见。”
“我是——”彭大兰的眼神开始四处乱飞,从路灯跳到电线杆,从电线杆跳到路边的垃圾桶,就是不看曹平安。
然后她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地转回头,
语气又恢复了理直气壮的硬度,只是脸颊在路灯底下隐约有点发红,
“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的。对,换衣服。你换衣服的时候,我看见的。”
“好哇,你个女流氓。”
曹平安后退半步,双手护在胸前,表情夸张得像被轻薄了的良家妇女,“我换衣服你居然偷看我?”
“你才流氓!”彭大兰急了,伸手就去掐他腰,手指拧住一小块肉,转了不到四十五度
——力道拿捏得很精准,刚好在疼和痒的交界线上,
“上次——哎呀,你个坏人,被你绕进去了!上次咱们一块儿洗澡的时候,在浴池里看见的。米娜也在,你别想赖。”
曹平安疼得嘶了一声,龇牙咧嘴地揉着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是个女人都会这招?曾绮年也会,彭大兰也会,这招是写在基因里的?还是全国统一培训过的?
两个人斗着嘴,不知不觉走到了岔路口。
彭大兰往旁边一条窄巷子里扫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就一下,但曹平安感觉到了。
“彭大兰。”他忽然收起嬉皮笑脸,很正式地叫了她的全名。
彭大兰正把手从他腰间收回来,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在他刚被掐过的地方轻轻揉了揉,
语气里还带着刚才的余温和一点没来得及散去的局促:
“干嘛?刚把你掐疼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
“我俩——是朋友吗?”曹
平安站住了,路灯把他脸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表情被光线切得一半明一半暗,但语气是认真的。
彭大兰的手还搭在他腰上,闻言动作僵了一瞬。
她把脸转向巷口的方向,目光在那些昏暗的招牌之间扫来扫去,像是在做例行警戒,又像是在找一个可以安放视线的安全支撑。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习惯谈论自己的笨拙:“你只要不欺负我——就是朋友。”
她顿了顿,像是觉得这个回答太软了,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却硬得有点欲盖弥彰。
那双眼睛始终没有转回来,也不知道是在警惕四周,还是在心虚。
就凭彭大兰那一身肌肉,借曹平安几个胆子,他敢欺负她?
“你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要给我东拉西扯,我可跟你没话说了。”
曹平安往前迈了半步,逼得她的视线没法再躲,
然后挑挑眉,笑容满面但语气丝毫不让,“老老实实说——咱俩,是朋友吗?”
彭大兰终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他脸上。
她沉默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心里把这句话掂了又掂,
然后开口,语气郑重得不像是在回答一句随口的玩笑,更像是在签署一份需要存档的盟约:
“我其实……朋友不多。被招进局里以后,就一直在训练。
后来执行任务,保护的都是年纪比我大很多的人。我做的是贴身护卫,所以连同行都不怎么接触。”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曹平安的眼睛,把最后几个字说得一字一顿,
像是在交付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如果你愿意——我愿意和你成为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