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黑市买。”阿玫把烟又重新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声音混在烟雾里，字字分明，
“不过黑市上那些人，不讲道义的。他们自己被抓是家常便饭，进去了头一件事就是把买家供出来，好给自己减刑。
你前脚买了枪，后脚警察就来敲你的门——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有没有可靠一点的？”
曹平安眉头拧了起来，他可不想买把枪买出一屁股麻烦，四九城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他回去收拾，
“那种不会出卖的店铺？”
“很少。”阿玫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对这些生意的嫌弃，像是在说一群不入流的同行，
“我们这圈子里的人，都不太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我们干的什么？收点会费，开个黑赌坊——说到底是正经做生意。
他们不一样，他们除了走私，就是贩毒。警察盯得紧，隔三差五就进去一批，身边全是雷。”
曹平安心中嗤笑
——收保护费开赌坊的，管自己叫“正经做生意”？
但他脸上纹丝不动，嘴上也没有反驳。
这个世道确实是这样，摆摊的小贩都要按月给帮会交保护费，
跟后世给城管交钱一个道理。
秩序和良序之间，有时候只隔着一层窗户纸。
“没事的阿玫姐。”
他把语气放得轻松自在，像是说明天早上去喝个早茶，“我过阵子就回去了。这边的事办完就走，用不了多久。”
“哎。”阿玫把烟掐了，双手一摊，满脸都是那种拿任性的弟弟没办法的表情，
“真拿你没办法。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小心。”
“好，好，好。我一定万分小心。”曹平安连连点头，态度好得像在跟长辈保证过年不乱放鞭炮。
阿玫左右扫了一眼，把声音压到最低，身子几乎贴到了桌面上，开始报菜单：
“朝州帮——在九龙城寨、油麻地、深水埗一带——专门从钛国那边搞西方枪。
夏南帮——在旺角、湾仔一带——走的是大陆的线，搞凛冬帝国的武器。你想去哪边买，自己挑。”
曹平安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比她还低：
“波波沙和AK——都有吗？”
“肯定有的。”阿玫点点头，随即又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从自己身上摘干净，
“别的我就不清楚了。我不碰枪的，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多谢阿玫姐。”曹平安说着就把手伸进口袋，做出掏钱的动作，“这个抽水怎么算？”
“算鸟。”
阿玫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那层江湖气忽然褪了，露出底下一层更柔软的东西。
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霓虹灯的余光里若隐若现，声音轻了几分，
“以后有生意，你照顾姐姐就行。我带着十来个妹妹在这里讨生活，不容易。年纪稍大点的，没人要了，生计都是问题。
要是有一天你成了大人物——记得拉我们一把。”
曹平安把掏钱的手收回来，正了正身子，语气难得地郑重，没有嬉皮笑脸，也没有客套敷衍：
“阿玫姐，我将来是要回内地去的，这边应该不常来。
但是我给你撂句话——要是有一天我来香江落脚，肯定给阿玫姐和姐妹们寻个好出路。”
“我看人不会走眼的。”阿玫重新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人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
“你这么年轻，能忍住色，能忍住财——这是大毅力的人。但凡是有大毅力的人，早晚要出人头地的。”
“多谢阿玫姐吉言。”
曹平安笑了笑。心里却在嘀咕：财，走私算不？色？他是真的没法忍住。
只不过身边这个保镖太暴力了，满身腱子肉，看着就吓人，替他省了不少犯错误的机会。
从舞厅出来，夜风裹着海腥味灌进巷子里，把霓虹灯的光吹得明明灭灭。
彭大兰跟在他身后走了半条街，终于憋不住了，一步跨到曹平安身侧，
压着嗓子开口，语气又急又恼，像是忍了一整晚终于决了堤：
“你买枪干嘛？等咱们回到内地，就能拿回自己的枪了，犯得着在这里花这个冤枉钱？”
“汪小姐那边提了些条件，现在正等夏丰公司回复呢。”
曹平安双手插兜，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消食，“我不确定夏丰那边审批要多久。
万一要拿回四九城去批，咱们就得在这边干等好几个星期。买把枪，给你防身用。”
彭大兰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半拍，然后迅速恢复了节奏。
她明白了，曹平安买枪，不是因为他担心安危，只是自己看到别人有枪，顺口说了一句，他记在心里了。
彭大兰抿着嘴没说话，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只好把脸别过去假装看街边的招牌，嘴里的话却硬邦邦的，像是在教训一个乱花钱的小孩子：
“就几个礼拜的事，小心点就过去了。花那钱干嘛？”
“赚钱嘛，我还算容易的。”曹平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一个“我自有安排”的笑。
然后他话锋一转，表情忽然认真了几分：
“等会儿去买枪，你一个人进去。万一出了岔子——你能脱身的吧？”
彭大兰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把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像是在检查自己今天的身体状态。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平淡，却自有一种掂量过后的沉着：
“那得看对方的身手。要就是赌场门口那种样子货，来10来个都不是我对手。
可要是汪小姐身边那两个人——”
她顿了顿，轻轻摇了下头，像是在做一份诚实的评估，“要全身而退，没那么简单。”
曹平安扭过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把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他想起赌场门口那几个黑塔似的壮汉，个个一米八往上，膀大腰圆，胳膊比他的大腿都粗：
“赌场门口那些人——长得那么魁梧，全是样子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