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昏暗的光线里不是红色的，而是一种近乎于墨汁的浓黑色，
在石板上迅速地铺开，顺着砖缝往低处淌。
曹平安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墙根底下，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
他的手攥着那把带血的手术刀，指节发白，呼吸终于乱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夹杂着生理性厌恶和不耐烦的复杂情绪。
妈的，跟电影上完全不一样。电影都是骗人的。
说好的无声无息呢？说好的一刀毙命连个屁都不放呢？
地上那个人足足折腾了好7、8分钟才安静下来。
不是死得无声无息，而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才停下的。
曹平安靠在墙上，耳朵一直竖着听巷口有没有人靠近。
他做好了随时跑的准备，脑子里的逃生路线都画好了
——左拐出巷子，穿过那条暗门子街，混进舞厅的人流里，再从后门溜。但没有人来。
巷子口安安静静的，两旁楼房的窗户里偶尔传出一两声咳嗽和收音机模糊的歌声，
但没有人探头出来看，没有人推开门出来问。
在这种地方，听见巷子里有动静不探头
——是生存常识。
等地上的人彻底不动了，曹平安才走过去。
他蹲下身，把手伸到那人的鼻子底下，停了好几秒。
没有气息。
那张脸在死亡之后变得很不好看
——眼球外凸，面部肿胀，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酱紫色，嘴角歪斜，
舌头从齿缝里挤出来半截，表情狰狞得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曹平安别开视线，没让自己多看。
他又试了一次
——意念一动，地上的尸体就凭空消失了，被收进了空间里。干干净净，连一片衣角都没剩下。
这尼玛，难道要我以后做个捡尸人？
曹平安慢慢站起身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摊还在缓缓扩张的深色液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手术刀。
他把手术刀也收回空间里，从空间又取出他的衣服擦了擦手，又用空间之力把手上清理干净。
然后把两只手插进裤兜，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巷子，像是在散步回家。
走到半路的时候，
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算不算杀人？他以为杀人之后会有某种剧烈的情绪反应
——恐惧，恶心，悔恨，或者某种堕落的快感。
但什么都没有。
心里平得像一潭死水，连一点涟漪都没起。还没有打游戏时把Npc爆头来得刺激。
快到宾馆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胸肌滂沱的人。
彭大兰。
她是从宾馆方向跑过来的，脚步又急又碎，看到曹平安的一瞬间，整个人像一根绷到了极限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然后她又重新绷紧，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又急又气的火：
“你干什么去了？”
曹平安抬起两只手，做出一个“别急别急”的安抚手势。
脸上挂着一个无辜又诚恳的表情，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经历了一遍他嘴里说的事：
“我在那个路口等了一阵，看见几个人走过来，看着像是帮会的，流里流气的，
我担心他们抢我钱，就往舞厅那边走了一阵。
后来看他们没跟着我，就又走回去等你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你人。”
彭大兰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那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然后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股罕见的自责，语气也软了下去，和她那身肌肉完全不搭：
“哦——对，对不起。我回来没见到你，以为你先走了。回了宾馆也没见到你，吓我一跳。”
说着她还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两块结实的胸肌在手掌下颤了两下，曹平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又迅速飘回来，
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渣男，又想找死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自己会回来的。”
他翻了个白眼，把视线移开，拍了拍彭大兰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干脆利落，像是在宣布今晚的第二项议程，
“走，今晚顺道把另一件事也做了。”
“啥事？”彭大兰疑惑地看着曹平安，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
今晚已经够折腾的了
——跟踪坏蛋，钻暗巷，又是手术刀又是围巾遮脸的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另一件事”值得半夜去办。
曹平安凑近她，把声音压到只够两个人听见，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语气平平淡淡的，
像是在说顺路去买个宵夜：“买枪。”
“真要买啊？”
彭大兰往后仰了仰脖子，拉开一点距离，路灯把她脸上的犹豫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酝酿一串劝阻的理由，
最后只憋出一句软绵绵的试探，“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曹平安斜着眼瞪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瞪了好几秒。
这大妞是个典型的既要又怂，心里想要一把枪，嘴上却怂。
然后他把两只手往口袋里一插，下巴朝街对面一扬，语气里带着那种“你不干我自己干”的混不吝：
“你去不去？不去，我一个人去。”
“去！”彭大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了一声，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缩了缩脖子，
压低嗓门补了一句，“只要你让我去，我就去。”
她其实也想立刻有一把枪。看见汪令仪的护卫有钱后，心就失衡了，那种安全感缺失的感觉，是否难受。
再加上在香江这鬼地方，黑帮和警察穿一条裤子，走私贩比小贩横，万一撞上个揣家伙的，光靠两只拳头太被动了。
教练在训练场上讲过的那句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
你脚步再快，对方手腕轻轻一扭，枪口就追着你的脑门走。
说书人嘴里那些徒手夺枪的桥段，全是讲给外行听的。
举个科学数据，人脑可以直接控制手指，从大脑到下达指令到指尖大约需要0.01秒。
但是大脑指挥脚需要通过脊髓来完成，按最快的反应传达速度也需要0.15秒，万一脊髓迟疑一下就要超过0.2秒时间。
像什么用脚踢飞对方手枪的桥段，也只有在银幕上看到，除非对方先天脑疾，否则大多情况下，都是你迈步的瞬间，子弹就到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