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甲板上一站,就是一道风景,属于那种天生的衣服架子,
除了不太适合做文胸广告以外,任何衣服挂在她身上都能直接拿去拍封面。
她走过来递了杯果汁给曹平安,又袅袅婷婷地走开了。
彭大兰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她穿了一件长袖的衬衫,可遮盖不住两条结实匀称的胳膊,往那儿一站,浑身都是疙瘩肉,线条硬朗得像雕塑。
尤其那胸肌,发达得让让人侧母,在码头时几个穿花衬衫的男游客忍不住多瞄了好几眼。
她浑然不觉,或者说压根不在乎。
现在她正一手扶着栏杆,站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空荡荡的海面。
曹平安的目光越过这些美景,落在北边的海平线上。
他的心不在游轮上,不在碧海蓝天里,也不在任何一道“人景”上。
他的心在四九城,在曾绮年那里。
走得实在匆忙。原以为很快就能回去,家里的炉子都没来得及弄好。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日子,老妈舍不舍得烧煤。
以她那抠门的性子,多半是能省则省,恨不得把一块煤掰成八瓣烧。
小妹有没有捣乱?
是不是又被老妈揍了?
那小丫头上蹿下跳的,没他在旁边打掩护,挨揍的频率怕是要翻倍。
还有,老妈那个抠门劲儿,小妹这两周怕是连一根油条都没吃到吧?
想到这里,曹平安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耷拉下来。
“阿杰,是在想北方的家人吗?”
沈令仪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走到了他旁边,手里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过来。
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安静的关心。
曹平安接过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转了转:
“是啊。不知道父母和妹妹过得怎么样了。
天冷了,他们有没有冻着。
也不知道家里的白面够小妹吃吗?
估计小丫头没少淘气吧。”
沈令仪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阿杰,我明天就去催爹地,让他尽快。你也能早点回去和他们团圆。”
曹平安摇摇头,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声音平稳但坚定:
“不要催汪先生。我们再等等。如果一直没有消息——”
他顿了顿,“我想先返回一趟,下个月再来。”
“你不在香港过了圣诞节再回去吗?”沈令仪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
“等不了那么久。”曹平安把香槟杯搁在船舷上,转过脸看着她,神情认真,
“必须尽快回去。工厂还在建,按往年的经验,这个月就要上冻了。
一上冻,土建施工就得停,只能做室内的设备安装。
我必须赶回去盯着,生产方便面的技术,我不想流落到其他人手里。”
沈令仪的眼睛忽然瞪大了,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般蹦了出来:
“技术在你手里?你是技术员?你不是外贸销售人员吗?”
“这个方便面,就是我和几个工人一起改良的。”
曹平安把香槟杯搁在船舷上,转过脸来看着她,海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技术我最清楚。要是我不回去,他们就会叫别的人来接手
——这技术不复杂,一看就破,一破就遍地开花了。”
沈令仪愣了两秒,忽然郑重其事地低了低头:“对不起,我一直以为你是外贸工作人员。”
曹平安被她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摆摆手笑道:
“不怪你。是我们内部的纪律,不让往外说。”
他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道歉,但还是下意识地安慰了一句。
“阿杰,”沈令仪抬起头,语气比方才果决了许多,“下周,我就催爹地那边,快点推进。”
“你看情况来。”曹平安望着远处的海平线,声音放得很轻,
“我打算周一先返回一趟内地。到了那边给四九城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过几天再过来。”
“你不是外贸人员,往来香江不太方便吧?”沈令仪蹙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船舷栏杆,
“要不,我让爹地跟夏丰公司说一声,把你调到外贸口子上来?这样你就能常来香江了。”
“调工作不行。”曹平安摇头,语气很干脆,“这里面牵扯的问题比较复杂,不能跟你细说。”
沈令仪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能说”,只是偏头想了想,
又生出一计:“那就让爹地给你发个参观证。你用别的名字,给你办一个。”
“参观证?什么东西?”曹平安扭过头来,眼神里写满了好奇。
“最早是内地组织香江民众去珠江参观凛冬帝国的展览会,规模最大的一次,一趟就组织了五万人。”
沈令仪用手比了个“5”,晃了晃,
“后来为了方便香江商人去内地,就弄出这么一种参观证
——政府授权总商会签发,内地那边也认。只要内地有邀请函,拿上总商会发的参观证,就能通关。”
曹平安听完,眉毛先是一扬,又慢慢落回去:
“可我不是香江人。我是四九城的。”
“没事。”
沈令仪笑了,胸有成竹地晃了晃脑袋,
“咱们那个公司,审批手续虽然还没走完,但注册手续下周就能拿到手。
已经是正规公司了,能进行商业活动
——只是还没去商业署备案,没办纳税手续,不能走海关,不能开发票,其他商业活动都不影响。
公司出个函,说你是我们的员工,需要去大陆参观,那边会放行的。”
曹平安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舌头在冰凉的液体里打了一个转。
他没立刻接话,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圈了。
这边是会放行——那头呢?
我拿着个参观证大摇大摆地回去,没有邀请函,万一人家说我是派过去的间谍,
二话不说拉出去毙了,我找谁说理去?
站墙根底下喊冤都没人听。
还是得走统战的路子。他们那边盖了章,进大陆才不查。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沈令仪一片好意,犯不着当面泼冷水。
“我明天先问问带我来的那个人,看组织上是怎么安排的。”
他把香槟杯放下,冲沈令仪笑了笑,“要是需要,再麻烦你帮我开个参观证。”
曹平安兴致缺缺,下午便早早地让船靠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