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找郑克俭帮忙，凭人家的关系网，说不定早就拿上香江户口了。
可找郑克俭就意味着要欠人情，还要暴露自己的行踪，划不来。
一百块就当交学费吧，虽然这学费着实贵了点。
也不知道这老板到底用了什么门路。
次日，12月5日，周六，
一大早曹平安过去的时候，老板领着他进了登记处的后门，
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二话不说递过来一张户籍证明，上面钢印轧得清清楚楚，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儿。
曹平安把证明揣进怀里，道了声谢，扭头就走。
走到街上被风一吹，才觉得肚子饿，方才太紧张，连早饭都忘了吃。
他在路边摊买了两个菠萝包，一边啃一边赶路，直奔此时香江最高的那栋银行大楼。
进了银行，他在底层开了个户，把身上剩下的钱一股脑全存了进去
——5万块整。
这是最近一番花销之后，口袋里仅剩的家当。
原来在四九城捣腾罐头挣的那点钱，加上空间里变卖了一部分罐头，全部换成了香江币，凑了这么个数。
换汇这回事，想想就肉疼。
如果是正经的龙币兑换，55块龙币能兑100块香江币。
可罐头换钱就太亏了，100个罐头才换60块，折算下来差不多是47换60，里外里被剥了一层皮。
可不换又不行，在这片地面上，龙币花不出去。
这5万块，就是曹平安现在全部的身家了。
他给自己留了一百块现金，其余全存了。
一百块，要是普通工人省着点花，能撑好几个月。
可曹平安这个败家子——哎，他自己都不敢想这100块能撑几天。
办完事还是赶紧回曾绮年身边吧，在她那儿不用花钱，什么都是曾绮年掏腰包。
他把存折贴身收好，拍了拍胸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该去办点自己的事情了。
还好，香江的银行服务周到得让人想哭。
进门有人拉门，坐下有人奉茶，柜员脸上挂着笑，手脚麻利得像上了发条。
要是换成后世那种排号排到天荒地老的场面，曹平安这会儿估计还在门口蹲着啃面包。
他开了储蓄户，又开了一个往来户口
——这个用来开支票的。
一套手续办下来，签字签得手腕子发酸，钢印咔嚓咔嚓盖了好几个。
等全部折腾完，他抬起手腕一看，还不到11点。
效率真高。曹平安心里赞了一句，转身就进了银行的物业管理部。
这栋银行大楼是目前香江最高的建筑，足足16层，鹤立鸡群般戳在港岛的楼群里。
楼下几层是银行营业厅，往上是写字间，最高层是电梯机房和物业管理部。
曹平安站在物业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一间200尺的小办公室，月租240港元。
曹平安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真心贵。
可他还是咬了咬牙，签了
——而且是一次付清3年的租金。
不因为别的，只因为一次性付满3年，能优惠6个月。
算盘一打，省了1400多块，这便宜不占浑身难受，比夏天没看见秦姐洗衣服都难受。
当然，三年租金一口气交出去，他的口袋又薄了一层。
奸商。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脸上却笑得客客气气，双手接过租赁合同，还跟物业经理握了握手。
随后他下楼，在大厅的告示白板上找了块空位，贴了一个公告：
招文员，女性，懂约翰语言。周一上午十点，楼上某号房间面谈。
字写得不算漂亮，但清清楚楚。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出了大门。
走出银行大楼，曹平安在街边站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十六层的大厦。
以他后世的眼光来看，16层实在算不得高，可在这个年代的香江，它已经是俯瞰众生的巨人了。
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折出一片晃眼的白光。
曹平安眯着眼，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
曹海生啊曹海生，你跟曹平安可没半毛钱关系。
千万别出事！！！
回到招待所，曹平安的心思就开始往北边飘。
明天是周日，他想回珠江去看看曾绮年。
绝不是馋她身子
——他在心里义正词严地给自己定了性
——就是关心关心。这几天攒了一肚子话想跟她说。
也攒了些别的东西，该排放排放了。
算算时间，交流会周一就正式结束了，周二各个代表团都会陆续离开珠江。
他当初给曾绮年找了个借口让她多留几天，也不知道那借口管不管用。
现在是周六，如果曾绮年没能留下来，这时候大概已经跟着大部队回到四九城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踩楼梯踩空了一级。
他把想法跟彭大兰说了，彭大兰点点头，干脆利落地蹦出三个字：“听你的。”
计划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曹平安兴冲冲地给卢岱青打电话，结果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
——卢经理不在，要等到周一才能回来。
曹平安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缓缓把听筒搁回去。
没办法，人家只认卢岱青。
要是自己私自跑回珠江，万一给卢岱青惹了麻烦，那就太不够意思了。
要是改开以后就好了，有返乡证，来去自由，谁也不用求。
可现在不行，现在每一步都得踩着规矩走。
曹平安把话筒放回去，叹了口气，心里那只叫“曾绮年”的小爪子又轻轻挠了他一下。
当晚收到沈令仪的邀约，说周日带他们出海钓鱼。曹平安正闷得慌，便应了下来。
周日，12月6日。
阳光好得出奇，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游轮不大不小，白色的船身在蓝得不太真实的海面上轻轻摇晃。
曹平安靠在船舷边，放眼望去
——碧海蓝天，海鸥追着船尾翻起的白浪打转，远处有渔船扬着褐色的帆慢悠悠地漂。
万恶的资本主义，确实会享受。
除了碧海蓝天，还有“人景”可看。
沈令仪今天穿了一条素色的连衣裙，海风一吹，裙摆飘飘，整个人像从时装画报上裁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