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做？”彭大兰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瞪着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拍，又赶紧压低，
“那得要很多钱吧？你哪来那么多钱？”
“钱的事，我慢慢想办法。”
曹平安拉了拉她的胳膊，示意她继续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早饭吃了油条，
“就算这次办不成，粮食的事没能解决，也给我长了记性
——什么事都不能指望别人，得攥在自己手里。
像这几天这样太被动了。
你想想，咱们上一整周都干了啥？
就是让沈小姐带着吃喝玩乐。”
彭大兰走了几步，忽然不接茬了，嘴里咕哝了一句：“嗯，沈小姐对你真不错。”
曹平安差点被她气笑：“彭姐，你能不能抓一下重点？”
“啥重点？”彭大兰理直气壮地扭过头看他，表情无辜得不像装的，
“反正我上周吃了好多好吃的——还有那个西洋的什么牛排，红红的那种酒，软绵绵的蛋糕。我感觉很好吃。”
曹平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合着刚才在房间里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那个人不是你是吧？
这会儿倒惦记起牛排蛋糕来了。
“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多给你弄些。”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彭大兰的表情暗了一下，摇摇头：“四九城那些高档饭店里倒是有这些东西，可咱们消费不起。”
“交给我。”曹平安拍拍她肩膀，语气轻描淡写，
“你喜欢就行。以后喜欢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事。”
彭大兰忽然停住脚步，扭过头直直地看着他，
目光又变成了那种硬邦邦的审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曹平安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地吐出几个字：“因为你是我太太。”
彭大兰的拳头嗖地攥紧了，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成一块铁板，眼神能把人剜出个洞来：
“你信不信我揍你？”
“信，信——”曹平安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往旁边跳开半步，嬉皮笑脸地往回找补，
“咱们出来执行任务，朝夕相处的，也算是缔结了深厚的革命情谊嘛。我请你吃几顿牛肉，难道不可以吗？”
彭大兰把拳头松开，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闷闷地冒出一句：
“那分量太少了。我一次能吃五份。”
“行。”曹平安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回四九城，我给你弄一整头牛，你慢慢吃。”
“你吹牛还差不多。”彭大兰斜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又飞快地压回去，“你能弄来牛？”
“打住打住——”曹平安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一脸无奈地笑，“越扯越远了。你还听不听我继续说了？”
彭大兰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早晨的太阳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圈毛茸茸的金边里。
她垂下眼睛，嘴唇嚅动了两下，忽然低声道歉，
声音软得不像她：“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
她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但目光清澈而坚定：
“刚才洗脸的时候我就反应过来了——前面是我误会你了。
你就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你想怎么做，就做吧。我支持你。”
“支持我？”曹平安歪着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支持我，还把自己憋了好几天？也不问我原因，就一个人生闷气？”
彭大兰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头看着地面，她总是看不到自己的脚尖。用脚尖在地面上蹭了蹭：
“不会了。我那时候……没反应过来嘛。”
她抬起头，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憨憨的，有点傻气，
“我就是力气大。脑子嘛
——呵呵，我妈老说我脑子笨，说将来都担心我嫁不出去。”
“行吧。”曹平安伸手在她粗壮的胳膊上拍了拍，语气软下来，“以后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就来问我。”
“嗯。嗯。”彭大兰使劲点了点头，头发甩得啪啪响，“我会的。再也不生闷气了。”
“好，那我把这个事给你讲完。”
曹平安重新把声音压低，神色也严肃了几分，“你回去以后不要写报告，也不能告诉上级。”
“嗯嗯。”彭大兰把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
“我不说。你不让说的，我一个字都不说。”
曹平安往前走了一步，示意她跟上：
“汪家父女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我们管不了他们的事，但我这次要自己注册一个公司。
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我就自己来做，不求他们。”
“我能做啥？”彭大兰两步跟上来，和他并肩走着，步子迈得又大又稳，语气里忽然多了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我帮你做。咱俩一起。”
“你相信我？”曹平安偏头看她。
彭大兰没有马上回答。她走了几步，然后站定，侧过身来，看着曹平安的眼睛，
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意上的事。
“信。”她说，
“粮食的事本来不归你管。以你的本事，你也不是缺粮的人。可你还是这么上心。”
她的声音沉下去，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梗着，
“老百姓都吃的啥，我看得见。我不知道那些当官的有没有在想办法，
但我是亲眼看见你在想办法的，在为此来回奔波。”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句话说得又慢又重，像拿锤子把每个字都钉进地里：
“哪怕能救一个人，也是功德。这几天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相信你。”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个人之间那层绷了好几天的膜，总算是捅破了。
曹平安心里松快了不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随口问道：
“彭姐，从没听你说起过你家里——方便说吗？就是闲聊，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方便。”彭大兰甩了甩手，语气大大咧咧的，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没啥不方便的。我爸是烈士。他没了以后，本来该我弟接班的，可我弟年纪太小。
家里吃不饱饭，我就先顶上去，好歹多一份嚼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