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的眼睛瞪大了一圈，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她之前还在想服装厂的投资回报周期，现在忽然从衬衣跳到了雷达零件，这个跨度大得像坐过山车。
“鹰酱的东西，龙国能生产吗？”
“生产肯定没问题。”
曹平安拿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放下杯子才继续说，
“这个磁控管，本来就是雷达上的一个元器件。只不过——”
他拖了个长音，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我不知道龙国现在的合格率是多少。这玩意的成品率，低得让人想哭。”
“价格降这么多，龙国能做到？”
沈令仪把手臂叠在桌上，身子前倾，显然是来了兴致。
她没有撒娇，没有摇晃他的胳膊，而是像上课听讲一样安安静静地等着下文。
这种状态切换让曹平安觉得舒服了不少。
“我先跟你讲，为什么鹰酱那边卖得这么贵。”曹平安竖起一根手指，开始拆解。
“tappan公司你了解一下
——老牌子，做灶具的，百年企业，对质量把控极其严苛。
他家出的灶具，那是真材实料，口碑硬得很。但他们自己不会做磁控管元件，这个零件是从雨田神公司采购的。”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雨田神公司是干什么的？
给鹰酱军方供应雷达装置的主儿。
他们厂里出来的东西，质量标准是军品级别的，不合格的直接报废，绝不允许出厂。
雨田神卖给tappan的磁控管，和装到雷达上的，是同一条线下来的货。
这种军品级别的磁控管，成品合格率能达到五成，在行业里就算优秀了。”
沈令仪眨眨眼，迅速地做了个换算：“就是说，生产一个，得用掉两份材料？”
“差不多可以这么理解。但真实情况更让人心疼
——是做出来两个，检测的时候咔嚓掉一个。那份材料、那份工时，全打了水漂。”
“那不就是一回事嘛。”沈令仪嘟囔了一句，觉得他在咬文嚼字。
“别急，后面还有一层。”曹平安摆摆手，示意她别打岔，别打乱了思路，
“我刚才说了，tappan自己是做灶具出身的，百年老店，死要面子。
他们绝不允许自己的产品出任何纰漏，所以对雨田神供的货，检验标准也苛刻得要命。
而雨田神那边呢？更不敢含糊。
你想想，要是雨田神供的货被暴出质量问题，鹰酱军方会放过他？”
沈令仪脱口而出：“那肯定不能啊。最起码全部召回重新校验，搞不好后面的雷达订单全得泡汤。”
“所以——在tappan和雨田神两家合力之下，雨田神提供的磁控管，用的是最好最贵的材料，
执行的是最高的军品标准。质量是真好，价格是真贵。”
沈令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所以雨田神的磁控管价格根本下不来，最少五百鹰酱币。”
“这是第一个原因。”曹平安又竖起一根手指，现在桌面上悬着两根指头，
“还有第二个——加热食物，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高的功率。”
沈令仪皱起眉头，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不需要那么高的功率？什么意思？”
“哈哈哈……”曹平安看着她的表情，忽然笑了起来。
她那个样子，像是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题，她瞪着看了半天，又不想承认自己没看懂。
“你快说嘛——别笑了，人家着急听呢。”沈令仪伸手在空中晃了晃，像赶一只不存在的苍蝇。
“你见过实验室里那种天平吧？配砝码的那种。”
“见过的。好多砝码都是不锈钢的，亮闪闪的。”沈令仪点了点头，肯定说道。
“那你见过集市上卖白菜的秤砣吗？有不锈钢的吗？”曹平安一脸的玩味。
“秤砣哪有用不锈钢的呀。”
沈令仪不假思索地答完，忽然顿住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个刚刚开始成形的领悟。
“明白了吧。”曹平安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摊开双手，
“如果用雷神那种顶配磁控管，加热一份食物大概要3分钟。
如果用功率稍低一点的，可能要5分钟。
3分钟和5分钟，差很多吗？可价格能差出一半。
刚才说的那个成品率问题
——原来做两个只能用一个，现在做两个都能用。
成本一下子就从天上落到了地上。”
沈令仪点点头，但又立刻抛出了一个新的疑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商人的本能警觉：
“可是产品质量下降了呀——加热时间变长了，用户能满意吗？”
曹平安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茶杯端起来，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反问了一句，语调不高，却掷地有声：
“谁规定加热食物必须得是三分钟？有哪条法律写了吗？”
沈令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没有任何法律来定义这个。”
曹平安替她回答了，手指在桌上轻轻一顿，像是在钉钉子，
“等你的公司做到世界第一，你说的就是标准。”
这句话落到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沈令仪的手指停止了画圈，安安静静地搁在桌面上。
她听懂了。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格局问题。
“嗯嗯，你说得对。”
她认真地点头，眼睛里那股撒娇的软糯已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在迅速成形的决断，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确定功率降低之后真的还能加热食物？只是时间变长一点？”
“这个问题问到根子上了。”曹平安竖起一根手指，
“首先，食物本身是能导热的。
其次——更重要的是——微波加热，靠的主要是辐射，不是热传递。”
他双手比划着，像是在虚空中捏出了一块看不见的食物：
“用雷神那种大功率磁控管，它的辐射够强，假设可以覆盖比方说90立方厘米的食物，角角落落都照顾到。
用功率差一点的，边缘的地方就照顾不周全了——但是——”
他顿了顿，右手食指在左手掌心里画了一个圈：
“可以加一个旋转盘，让食物自己转起来。
这边转边受热，就跟咱们去沙滩晒太阳是一个道理
——前面晒够了，翻个身，再晒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