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半层,转过弯道,曹平安看见了那个站岗的。
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靠着墙根坐着,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屁股底下垫了张卷了边的旧报纸。
耳朵上夹着烟,嘴里哼着跑了八百个调的小曲,全副注意力都在手上
——他在划火柴。
火柴头在磷面上刮了一下,没着。
又刮了一下,还是没着。他低声骂了句什么,把火柴盒凑到眼前翻了个面,借着楼道里昏黄的光线数还剩几根。
全部心神都拴在那根划不着火的火柴上,对拐角处已经逼近的两道暗影浑然不觉。
彭大兰停在了最后一节台阶下。
她没急着动,在那里定了一瞬,像猫在扑之前的那个静止。
然后她的身体往前送出
——左臂从那人脖子右侧绕过去,小臂横压在喉结正前方,右臂同时架住他后脑勺往前一顶,双臂骤然合拢。
不是勒,是夹。
两条手臂像一把合拢的老虎钳,从两侧把气管和颈动脉同时压死。
那人喉咙里的空气被堵在声带下面,连一声“呃”都没能冲出来。
火柴盒从指间滑落,掉在膝盖上弹了一下,滚到台阶上,里面的火柴散了几根出来,落在灰扑扑的木板上。
他双腿本能地蹬了两下。
鞋跟在台阶边缘蹭出一道灰印,但并不剧烈
——彭大兰的身体从他背后压下来,整个人的重量压住了他的肩背和骨盆,让他无法大幅度挣扎。
几秒钟之后,蹬腿变成了抽搐,然后抽搐停了。
整个人软下去,像一件被人从衣架上取下、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彭大兰托住他后颈,将他轻轻放倒在地,脊背贴着木板,没有发出多余的磕碰声。
“晕了。”她低声说,气息平稳,像只是随手关了一盏灯。
曹平安蹲在一旁看着,喉结动了一下。
彭大兰打晕一个人全程不超过10秒,从出手到放倒,干脆利落到几乎没有过程可言。
他在心里把这套动作默记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彭姐,你接着上去看四楼的情况。”他蹲下身,从那人的腰间抽出一条帆布腰带。
往外抽的时候金属扣磕在木质楼梯上,叮当一声轻响,
他赶紧用手掌捂住了扣头,等了两秒——楼下骰子声没断,三楼的床也没停——才继续动作。
他压低声音说,“我把这个人藏起来,免得被人发现。”
彭大兰点头。她越过曹平安继续往上走,赤脚踩在台阶上,身影越来越淡,像一滴墨溶进了更浓的墨里。
脚步声在转过拐角后消失——她应该在楼梯转角停住,探出半张脸,观察四楼走廊的动静。
曹平安蹲在地上,把那根帆布腰带在那人手腕上绕了两圈,收紧,皮子碾过皮肤,勒进肉里。
他打了个死扣,又扯了扯确认不会松。
又从那人裤兜里摸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
——边角绣着一朵褪了色的红花
——塞进嘴里,用另一截腰带在脑后勒住固定。
地上的人没有意识,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一动不动,但胸廓还在起伏。
喉咙里有一种气息通过时的微弱潮湿声,鼻翼微微翕动
——身体的本能还在,他的大脑皮层正在缺氧和供血中断的边缘挣扎着恢复。
曹平安吸了口气,将他扛起来。
那人比他矮半个头,不算重,但扛在肩上死沉死沉,跟扛一袋浸了水的面粉一模一样。
他走进一间门虚掩着的房间。
屋子里只有一张很窄的小床,凌乱地堆着两件外套和一个布包袱
——从外套款式和花色推断,这个像是那些“女工作人员”上班的地方。
现在没有人,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水已经凉透了,杯底沉着一层茶垢。
不确定是否会有人回来,得抓紧时间。
他将那人放在小床上。
床板吱呀一声,曹平安顿了顿,耳朵朝向走廊方向
——没有脚步声追过来。
他把那人摆正,一手按住对方额头,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摸出了那把刀。
动作很快。
谈不上精准,甚至因为赶时间而显得有些毛躁
——刀锋穿过皮肤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阻力,是气管的软骨环,
手上的力道稍微加了两分才推过去,传递上来一股闷钝的震动,像用筷子捅穿一块半冻的肉。
刀身没入,被缚的身体骤然绷紧,脊椎反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形,床板被他弓起的腰顶得咯吱一响。
喉咙断口处发出一阵嗤嗤的气声
——不是叫,是气流从被切断的喉管里直接漏出来的动静,像被刺破的车胎。
双腿徒劳地蹬踹了几下,鞋跟在木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动,一下、两下、三下。
曹平安加了把力,整个上身前倾,用肩胛骨压住那人的后背,把他死死按在床板上。
床板持续吱嘎作响,但频率在变慢
——响声从密集变得稀疏,从有力变得迟疑,最后只剩下一阵短暂的、神经末梢残余的细微震颤。
大约过了两分钟,一切安静下来。
曹平安保持着压制的姿势没动,多等了十几秒,才把手从那人额头上拿开。
扫了一眼,见他瞳孔散开,眼白里浮出细密的血丝。嘴唇微微张开,唇角挂着一丝涎水,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全程声音不大,还没有隔壁木床撞击墙面的动静大。
一切归于平静。床上的尸体消失了,沾了血的床单也消失了
——被他收进了空间。曹平安把刀擦干净,收回空间,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土,又俯身检查了一下地板,确认没有滴落的血迹。
动作从容,像是在鱼档干完活计后起身擦手的老师傅。
他刚走到楼道口,楼梯上传来赤脚踩在木头上的轻响——彭大兰回来了。
她在楼梯口,只露出半张侧脸,视线往三楼走廊方向扫了一下,确认没人,才侧过头对着曹平安的方位说话。
“四楼是个长走廊,有8个房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隔着毛玻璃传过来,
“走廊尽头有两个人在窗边抽烟——一个话多,一个话少,都背对着走廊。
靠近楼梯口右手边那间,门虚掩着,里面有人在吃东西,听动静是1个人,用的是筷子碰碗沿的声音。
左手边第二间,门关着,里面有鼾声,两个——一个打呼噜带哨音,一个呼吸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