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等沈令仪把这一句写完，才继续说，
“配方不对，他最多只能做出不成熟的产品。但一旦他搞清楚每种原料的作用，就能大概推算出用量。
如果是真正优秀的化学家
——都不用做实验，知道名称，光凭化学反应方程式就能把配比推导出来。”
沈令仪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微，但曹平安看见了
——她的肩膀往上提了不到半寸，又迅速落下去，像是被一阵冷风吹了后颈。
她扭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隔墙有耳：“那我这——会不会已经泄密了？”
“现在不确定那些人会不会留记录。香江这地方，不知道有没有聚氨酯化学方面的专家。”
曹平安摇了摇头，语气像是在安慰她，但安慰里夹着一根刺，
“如果没有，他们想推导就得去海外请人，请人就需要时间。所以我的建议是——”
他看了沈令仪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接下来的话很重要你要听好”的郑重。
“什么？快说呀！”沈令仪正趴在桌上记录，笔尖停在最后一个字上，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她连头都没抬，直接催促。
曹平安却走神了。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沈令仪伏案的姿势让她的背部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穿着那件藕荷色旗袍，料子贴合着身体的轮廓往下垂。
趴着写字的时候，衣料被拉紧了一些，显出腰肢到髋骨之间的那段过渡
——不算丰腴，但线条很长，是一笔从上到下从容落定的行草。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毫无建设性的念头：
这小妞，规模不大，居然是个水滴形状的。不知道触感如何？
“快说啊？”沈令仪等了半天没动静，扭头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眼神。那眼神不在她的笔记本上，也不在她的脸上，而是在她脸以下、腰以上的某个中间地带。
他的嘴角微微张着，眼睛直愣愣的，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她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耳垂红得像被谁掐过。
但她没有直起身来。
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现，把头扭回去，重新盯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比句号大三倍的墨点。
心里却得意得很。
二弟跟她说过，这位大神去舞厅的时候，旁边的舞女怎么暗示他都不搭理，坐怀不乱，柳下惠转世，活脱脱一个木头人。
呵呵，那是没遇到对的人。这不就入迷了吗。
曹平安被她忽然扭头吓了一跳，脖子往后一缩，像课堂上被老师抓到看小人书的学生。
他赶紧把视线拔回来，钉在天花板上，
心里暗骂自己：这是大家小姐，别跟娄晓娥一个脾气——上次多看几眼，篓子差点动手扇自己耳光。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调回到公事公办的频率，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要赶紧把刚才那个沉默的瞬间盖过去：
“我建议你——赶紧申请专利。然后放出风去，说这个配方是李维诚的研究成果。”
“李维诚？”沈令仪的笔又停了，这次是停在“李维诚”三个字中间，墨水从笔尖沁出来，把纸染了一小块蓝，
“咱们自己的研究成果，为什么说是他发明的？”
“我这个配方的来源，不能曝光。”
曹平安看着她，眼睛里刚才那点走神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冷静和严肃，声音放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否则——你懂的。”
沈令仪和他对视了一秒。
她想问“来源到底是什么”，但话到嘴边被她咽了回去。
她确实懂了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比他肯说出来的多得多，而有些秘密，问了反而会坏事。
这个说不定是俊芳的配方。大陆那边又不讲究专利保护。也许他是通过一些其他手段拿到的配方。
“懂了。”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几个字，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点子，
“不能暴露你的来源
——这个泡沫在军事上用途可大了，军用飞机夹层隔热、坦克密封、军工特殊材料包装，都需要这玩意儿。
那就让李维诚说，他是在报纸上看到国外相关研究的报道，很感兴趣，就开始偷偷自学相关知识。
现在走投无路，把专利卖给我了。
怎么样？这个说法编得圆不圆？”
“至于怎么编故事，你来定。”
曹平安点点头，把这块包袱利索地甩了出去。
她编故事的本事比自己强，让她自己圆谎，他乐得省心，
“我想说的重点是——你要尽快拿到专利授权。”
“我已经申请调阅，聚氨酯工业的起源性专利了，编号dRp 。”
沈令仪头也不抬，笔尖在本子上飞快地划拉着，像在给这段话画重点号，
“看样子我得加快速度，不行就亲自去一趟汉斯家。在那里申请调阅，比在香江等要快得多。”
“不只是起源性专利。”曹平安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要把所有相关的专利都调出来，一个一个对照，看我们的配方到底跟哪些有重合。
如果有重合，就改道——申请某项改进专利，避开他们的权利要求范围。”
他把那根手指收回来，在桌面上轻轻一敲，“速度要快。我建议你，首先在高卢鸡那里申请。”
“是，我不仅在高卢鸡那里申，我还打算——”
沈令仪忽然停住，抬起头，嘴角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正憋着没打鸣。
她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如数家珍，仿佛她不是在说各国专利局，而是在点评一群性格迥异的老朋友。
“在鹰酱那边，等上三五年是家常便饭。
约翰家稍微好点，两到三年。
但隔壁高卢鸡那里——”
她把大拇指摁下去，语气里多了一丝欣赏，“只要文件整齐，几个月就能把专利证书揣进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