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你需要尽快去西方，尽快申请，不要耽搁。”
“尽快吗？”沈令仪皱了一下眉，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笔记本的页角，哗啦哗啦地翻过去又翻回来，
“我先处理完方便面的事再去呢？”
“方便面的事，交给汪先生处理吧。”
曹平安摇头，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又不像在发号施令，更像是一个看过天气预报的人，告诉同伴趁天晴赶紧赶路，
“如果你想做这件事——你需要尽快。”
“为嘛？”沈令仪把笔记本往怀里一抱，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心，
“我想帮你把方便面的事做完再去。为啥一定要尽快呀？”
曹平安沉默了片刻。
他想说“因为如果历史没有改变，1960年1月15日联合化学公司就要提交专利申请了，
到时候你的专利很可能会被卡住”——但这话他说不出口。
他换了一种说法。
“鹰酱在香江的领事馆，是全世界最大的领事馆。”
他走到窗边，把刚才推开的那条窗缝合上，转身背靠着窗台，逆着最后的暮色看向沈令仪，
“情报机关派到香江的正式特工，数量超过三百名，专门负责收集大陆的军事和经济情报。”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念一份内部通报。
“这三百名正式特工，会发展多少下线——谁都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是公开的秘密：
他们用在香江情报站的经费，每年都高达上百万美元。
在鹰酱的情报机构里，还有一个专门的项目，叫‘海外华人中文项目’。”
沈令仪抱着笔记本的手收紧了一点。纸张在她胸前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所以，”曹平安把视线定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她每一个微表情都收到了这条信息的重量，
“你在香江做的事，很可能已经被侦测到了。只是不确定他们多长时间汇总一次情报。
所以我建议你——快速去申请。
而且，还要把我们设计思路和付诸行动的时间，全部提前。”
沈令仪把这句话咀嚼了一遍，然后抓住了一个她之前没听过的词组：“设计思路和付诸行动的时间——全部提前？”
“一旦发生专利纠纷，”
曹平安竖起两根手指，像是同时竖起了两根旗杆，
“我们就要率先证明两样东西。第一，构思日期。就是我们在脑中形成完整、可操作的发明方案的日期。”
他按下第一根手指。
“第二，付诸实践日期。就是实际制造出该发明，并确认其能按预期工作的日期。”
沈令仪听完这两条，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困惑的皱，而是那种“我好像看到了危险轮廓但还看不清具体形状”的皱。
她把笔记本放在梳妆台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问了一句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她舌尖上打转的话：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曹平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他知道下面这段话可能会吓到她，但她必须知道。
“万一——我说万一，”他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我们购买的配方被情报机构侦测到了。他们会找相关的专家咨询这东西具体能做什么用。
我们的反应物有膨胀作用
——他们第一反应可能以为我们在研究新式爆炸物。
可一旦被化学家看到，他们就会顺着反应路径往下推演，最终得出我们的配方和最终产物。”
沈令仪的手指在胳膊上掐紧了一点，指甲陷进旗袍的料子里。
“西方是化学强国。他们一旦看到这个配方，就能估算出成本。
万一有人把这个消息透漏给相关的化学公司
——比如杜邦，陶氏，联合化学
——这些大公司要做一件事，非常简单。”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轻不是弱，是刀收进鞘里之前最后一瞬的安静，
“他们可以说，这个项目五年前就已经立项了。然后做几份假的资金批复，伪造一批原料购买凭据——对他们来说，比印名片还容易。”
沈令仪没有说话。窗外的街灯忽然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的侧脸上画了一道垂直的金线。
她站在这道光旁边，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扇动，像是在给这段沉默计时。
“所以——你要我尽快拿到专利证书，而且还要提前准备好构思日期和付诸实践日期，等着对方来找我们打官司？”
“对。”
曹平安把最后一丝暮色关在窗帘外面，转身走回梳妆台前，但没有坐下，而是站着低头看沈令仪，
“而且我建议你——直接在鹰酱也提交一份申请。
鹰酱那边排队慢，你申请递进去，一年之内都不见得有人会翻开看一眼。”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建议她顺便寄一封信，而不是建议她去全球最大的工业巨兽地盘上插旗。
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一封信的问题。这是上亿美元的财富。
别说上亿了
——就是一百万，就有人敢杀人越货。
伪造几份审批凭据算什么？
伪造几份审批凭据，就能给一家化学公司，省下几百万的研发成本和几年的研发时间，这笔账谁不会算。
永远不要拿利益去考验人心。
沈令仪听完，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得像一个接到了作战指令的军人：
“好。我得先去调阅起源专利——必须有引用，不能凭空冒出来一个东西。调阅完了，立马就开始申请。”
曹平安看着她这副雷厉风行的样子，忽然微笑了。
不是那种欣慰微笑，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更暗的笑，像一个老练的猎人在教一个新猎手如何在陷阱上铺树叶。
他声音放得比刚才还要轻，还要慢，像是在传授一门祖传的手艺。
“必要的时候，可以行贿。”
沈令仪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头。
他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道菜的做法。
“当地有些中介，专门做这个。
给钱，他们会加快专利授权速度。尤其是你刚才说的那几个国家
——注册制，不实质审查。
只要申请书编得漂亮，说这东西世界上还没出现过，就行了。
负责盖章的人不用担责，证书给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