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对外不要暴露产品的真正特性。”
曹平安打断她，语气从平淡切换到郑重，像是在交付一件需要她用十年时间去保守的秘密，
“最好等上五年、十年，等公司规模足够大了，再突然降价，给竞争对手一个意外。这样才能撑起我们的发展。”
沈令仪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点头。
她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到空白页，却没有动笔，而是用笔尾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把他的话在脑子里重新跑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不是在复述他的策略，而是在用自己的理解重新表述一遍
——语气笃定而从容，像一个已经想明白了全局的棋手在复盘。
“我懂。早期暴露太多，会引得竞争对手提前提防，甚至到处污蔑我们。
就算我们能拿回订单，规模不够，也忙不过来。等我们发展几年
——有了一定规模，有了稳定的客户群体，再突然给对手一个惊喜。
那时候公司有足够的能力处理更多订单，可以快速占领市场。就算他们再污蔑，也挡不住了。”
曹平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他再补充什么了。她已经把这盘棋从头到尾想清楚了。
然后沈令仪忽然把视线从笔记本上抬起来，看着他。
她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从刚才那种兴奋的、高密度的光变成了另一种质地
——不是光，是丝，细细密密的、柔软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那眼神从瞳孔深处拉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蜜，慢慢地、柔柔地覆在他的脸上。
她的声音也变了，从刚才那种被数字点燃的尖细，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沙沙的、从喉咙深处缓缓流出来的呢喃。
“阿杰——你给我这么大一笔财富。就不怕我变心吗？”
曹平安撇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秒钟，但里面的内容很复杂：有无奈，有嫌弃，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拍了拍衣角上的灰，语气忽然切回了公事公办的频率。
“走吧。我们这边商量好了，去找李维诚谈谈。”
他刚转过身，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一步，后背就被一团温软的东西撞上了。
沈令仪从身后一把抱住他，两只手臂从他腰间穿过去，十指在他身前交扣，用力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箍在他身上。
她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布料里，潮湿的、热乎乎的，带着一股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的颤抖。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后背上，被衣服和肌肉过滤之后变得更加柔软，柔软到几乎要碎掉。
“阿杰——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去。
曹平安的身体僵了半秒。
不是被拥抱僵住的，是被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发现僵住的——空的。
他感觉到后背贴上来两团触感，有一说一，很软，但那种软是直接的、没有隔层的、没有任何缓冲装置的软。
这让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个，跟当前气氛毫无关系的念头：
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没发明出来，还是这丫头压根不喜欢戴？
秦淮茹都知道把钱藏在奶兜子里，说明这玩意儿应该已经有了啊。
沈令仪的小嘴还在他后背上吧嗒吧嗒地说着什么，声音隔着一层肌肉和骨头的过滤之后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正在跟自己做一场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
——身体比思想先做出了反应，而且反应得很诚实，诚实到他不得不把站姿调整了一下，
微微弓腰，试图用衬衫的下摆掩盖某些不好解释的物理变化。
这丫头现在正在兴奋的峰值上，两眼冒星星，心跳快得像只被捧在手心里的麻雀。
如果他现在转身，顺水推舟，大概率不会被拒绝。
不仅不会被拒绝，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正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期待，是豁出去之后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那种紧张和期待。
但他脑子里同时亮起了另一张脸。不是一张脸，是很多张脸。
汪温璋。
那可是一尊真神。在香江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黑白两道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生前能上城门楼子看国庆典礼，死后能葬在四九城宝山的人，
他要是把人家女儿推倒了，回大陆的事就别想了。
留在香江？当个二等臣民？
给洋人点头哈腰，跟黑帮讨价还价，过上十年二十年，变成又一个在夹缝里左右逢源的香江商人？
那个说话很少、走路很慢、总是站在食堂等他的老蔫；
那个嘴巴碎得像台永动机、半天不唠叨就浑身不舒服的温婆子；
那个一看到吃的就眼睛发亮、嘴角沾着饭粒就傻笑的黄毛丫头；
他们怎么办？
还有曾绮年。她说动了她父亲，扛着多大压力才带他出来寻找契机。
她把自己所有的政治资本都押在了这一次香江之行上。
如果他留在香江不回去了，她怎么交代？她的前途怎么办？
秦淮茹？
哦，她没了他也没关系。
有傻柱在，她苦是苦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
于莉？也没事，她有阎解成，而且她本人是个伶俐的主，日子肯定能过得很好。
其他人？额！他快速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名单，发现一个有点残酷但也不失为宽慰的事实
——额！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阿杰？阿杰？”
沈令仪已经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退后半步，歪着头看他。
曹平安还站在原地，保持着刚才那个微微弓腰的姿势
——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脑子里的画面还没切回来。
他正想到于莉，想到她在烤鸭店吃饭的样子，一边卷饼，还不忘抬头冲他翻个白眼。
也不知道她翻白眼的技术有没有进步。
“嗯？怎么了？”他回过神来，发现沈令仪正用一种看走失儿童的表情看着他。
“阿杰，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你此去——要独立经历一场没有硝烟的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