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把话题推进到下一步,声音里多了一层紧迫感,但节奏依然控制得不急不缓:
“沈小姐先去欧美申请专利,防止产品出来后被人仿制。专利申请下来后,我们就立刻租地、建工厂。”
沈令仪在旁边接了话,她已经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点,像是在地图上插旗。
“阿杰,我想让父亲帮忙去租地。坚尼地城那边,父亲的人头熟——那边有招商的码头,出海方便。你看行吗?”
曹平安先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李维诚,把同样的问题抛了过去:“李先生认为呢?那个地方适合吗?”
这个转头很小,但意味不小。
沈令仪看到了这个动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知道曹平安是故意的
——不是在征求李维诚的意见,而是在给李维诚一个“你是我们中的一员”的姿态。
他把一个明明可以自己拍板的问题,特意留给了李维诚来点头。
这不是民主,这是在给面子。她心里默默记了一笔:阿杰会做人。
李维诚果然受用,声音比刚才又响亮了半分,还带了一丝受宠若惊的局促:
“适合!太适合了!那边距离码头近,出海方便。而且汪先生和那边的人确实关系非常好——”
沈令仪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米杰点头她就满意了,至于李维诚,听听就好了,他的意见不重要。。
“那好,”她拍了拍笔记本,像是在拍一份已经敲定的日程表,
“我去欧洲申请专利,让父亲帮忙租地建厂房。等我拿到专利证书——厂房估计也就建好了。”
曹平安看着李维诚,脸上挂着笑。
这个笑跟刚才递给沈令仪的那个不一样——更热一点,更用力一点,可以点燃别人的笑。
“接着就大干一场。”
李维诚果然被点燃了,跟着重重地点头,像是复读机一样把这句话加了感叹号重新播了一遍:“对!大干一场!”
“那——令仪,你和李先生对一下产品研发的具体细节。”
曹平安把目光从李维诚脸上移到沈令仪脸上,语气从激昂切换到细致,像是在把一匹正在狂奔的马稳稳地勒住,
“最好找一些老的账册,找做假文玩的师傅做旧一些。以防万一。”
沈令仪听出了他话里撤退的意思,立刻伸出手,一把拉住曹平安的胳膊。
她的手不大,但力气不小,拉住了就不松,指节弯成一个小钩子,牢牢地扣在他的袖子上。
“阿杰,你先别走。我们晚上一起吃饭——你也在旁边,万一有漏洞,也好提醒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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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附近一家不打烊的茶餐厅里吃的。
隔间很窄,卡座的皮面已经磨得发亮,头顶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灯光搅成一片一片的碎影。
李维诚坐在对面,一边往嘴里扒叉烧饭,一边开始补充他的“发明史”。
依据自己真实的经历,他开始调整时间线。
哪一年读到国外报道,哪一年开始第一次试验
——他把这些节点一个一个地嵌进自己真实的生命轨迹里,像是往一面已经砌好的墙上塞砖,塞得严丝合缝。
事实上,从大陆逃来香江的时候,他确实遗失了很多书籍。
他不是战前来的——是仗打到他老家,开始分地的时候,全家才匆忙渡海,投靠香江的亲戚。
他投靠的那个亲戚早年已经病故,但邻居们都还在,可以证明他们家当年渡海时确实带着几箱书。
好多书是家传的,有些还是孤本。
曹平安夹了一块叉烧,嚼了两口,在心里把这条逻辑链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如果李维诚说,那些丢失的书籍里,有他对聚氨酯的研究笔记
——没人能查证。
邻居只证明了有书,没证明书里写了什么。
书丢了就是丢了,在战乱中遗落几箱书,在四十年代末的香江太常见了。
这个说法比他们之前编的“启蒙故事”更可信,因为它根植在一段真实发生过的逃难经历上,底盘是稳的。
他放下筷子,抬头看了沈令仪一眼。
她正对着李维诚的本子核对时间节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跟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但里面的内容很清楚——这条故事线,能用。
12月14日,周一。
天光刚亮,曹平安还在被窝里会周公。
外间客厅,彭大兰已经练上了
——她穿着曹平安给她买睡衣,双手撑地,哼哧哼哧地做俯卧撑,脊背一起一伏,活像台不知疲倦的小型蒸汽机。
门响了。
彭大兰撑起身子去开门,脸上还挂着汗珠,额前碎发湿哒哒贴在脑门上。
门一开,沈令仪的笑脸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3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叉烧包的甜香混着油条的油腥气率先挤了进来。
彭大兰的脸当场就垮了。
昨天这女人把阿杰拽进房间嘀咕老半天,出来时整个人快贴到他身上,胸脯恨不得焊在米杰胳膊上。
那模样,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肯定想让米杰留下来给她家干活。
“彭姐早啊,阿杰起来了吗?我给你们带了早餐。”
沈令仪笑容不减,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还偷瞄了一眼彭大兰背在身后的手,估计是枪。
一个护卫罢了,搁平时她眼皮都未必抬一下。可阿杰信任这女人,她犯不上较劲,只能拿热脸贴上去。
“自己看去。”
彭大兰侧身让开门,顺手扔过去一个白眼,转身回到客厅当中,重新趴下继续做俯卧撑。
今天的基础量还没完成,没空跟这狐狸精磨牙。
沈令仪也不生气,拎着袋子进了门。
她没去里间,径直走到桌边,把纸袋打开,一样样往外掏:叉烧包、油条、稀饭,热气腾腾摆了一桌。
扭头看一眼地上起起落落的彭大兰,她夸张地拍了拍手:“哇——彭姐,你好厉害!伏地挺身居然能做这么多!”
彭大兰理都不理,嘴里继续数数。
做完最后一组,她翻身站起,也不拍手上的灰,径直进了里间,抬脚在床帮上磕了一下。
“米杰,起床了。”
“你先去吃早饭,我再睡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