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井底冒出来的。
他闭着眼，心里叹口气
——没有曾绮年暖被窝的日子，实在难熬。
“有人把早饭送来了，起来吃吧。”彭大兰说完也不再理他，拐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谁啊？”曹平安把脑袋从被窝里探出来，头发乱得像被台风刮过的稻草。
“还能有谁？快起来。就你这种德行，要是在工厂上班，不得天天迟到！”
曹平安“嗯”了一声，掀开被子正要起身。
忽然看见沈令仪从外间走进来。
沈令仪本想进来说“阿杰要是还困就再睡会儿”，嘴巴刚张到一半，人却在门口怔住了——
因为她看见阿杰掀开被子，短裤下高高隆起的轮廓。
她没控制住，嘴里漏出一个音节：
“哦？！”
尾音上挑，带着惊讶，带着欣喜，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曹平安手疾眼快，扯过被子重新盖住下半身，脸上发烫：“令仪啊，我这人懒，还没起呢。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起来。”
他睡觉向来不穿睡衣。
来香江后倒是给彭大兰买了2套睡衣，自己却不肯穿，全身上下只一条短裤。
沈令仪的目光像被胶住了，从他宽阔的胸膛滑到那两块隆起的胸肌上，喉咙不自觉地滚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咕咚”一声。
“要穿哪件衣服？这个吗？”
她声音有些发黏，伸手指向衣架。
衣架上其实只挂着一套衣服，另一套在宾馆里洗了，还在楼下洗衣房晾着。
沈令仪走过去取下衬衣，走到床边，把衬衣在他身后撑开，只等曹平安双臂向后一伸，她便顺势往上一拢，帮他把衣服妥帖上身。
动作殷勤又自然，像做过千百回似的。
曹平安却没有配合。
他一手拽着被角，一手去抓衬衣，语气尽量放得客气：“令仪，你在外间等我一会儿，我洗漱好就出来。”
沈令仪站得极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被窝捂暖的、混着皂角味的男人气息。
那气息扑面过来，她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看见那两块大胸肌，手指发痒，真想伸手在那上摸一把。
“我帮你。”她的喉咙像糊了一层蜜，又黏又哑。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曹平安忙不迭往回扯衣服，像护食的小孩。
两人一个抓着衬衣不放，一个死死护着被子，正拉扯间，彭大兰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了。
她擦着手，也不出声，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安安静静看着两人你拉我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令仪察觉到她的目光，脸刷地红了，手一松，声音都虚了：“我、我就是想帮下阿杰……”
彭大兰仍不说话，只看着她，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骚狐狸。
“令仪，你在外间稍坐，我马上出来。”曹平安趁机把衣服夺过来，三下两下套上。
沈令仪没办法，只好讪讪退了出去。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嗒嗒嗒的声响，节奏比来时乱了好几分。
曹平安穿好衣服，趿着拖鞋去洗手间。
经过彭大兰身边时，彭大兰压低嗓子，只说了一句：“今天表现不错。”
曹平安翻了个白眼：“就你话多。”钻进了卫生间。
吃早饭时，沈令仪已经恢复了端庄模样。
她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姿态优雅得像在拍电影，只是眼神总忍不住往曹平安脸上飘，偶尔也会脸红下。
“阿杰，爹地今天约了夏丰公司的人，下午去签合同。”她放下碗，声音柔柔的，像在说一件家事。
曹平安点点头，嘴里塞着半根油条，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只能“嗯”了一声。
沈令仪继续往下说：“昨晚回去后，我把你的担忧跟爹地讲了。他也觉得应该尽快申请专利，还专门联系了几个朋友帮忙。
我先到鹰酱那边停留一天，把公司注册的手续办一办，然后飞高卢鸡。
那边也有爹地的朋友，说最多六个月能拿到专利。我再花点钱找中介加急，也许两个多月就能办下来。”
“有汪先生出面，事情就好办多了。”
曹平安把嘴里的油条咽下去，又端起稀饭喝了一大口，“我还担心你一个人办不好呢。”
沈令仪又往他碗里夹了个叉烧包，动作自然得像家庭主妇：
“冷藏货柜昨晚就开始动手做了一个简易的。先用木板拼个箱子，中间灌注你那种泡沫，做一次保温实验。
等买的钢制货柜到了，再用钢板做一个，再试一次。”
曹平安咬了一口叉烧包，甜咸的汤汁在嘴里爆开。
他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说：“汪先生做他的，你抓紧去申请专利就成。货柜那门生意，汪先生肯定能挣大钱。”
曹平安吃饭筷子不停，脑子里头那套“后世验证”的论据翻了个滚。
——这玩意是经过时间检验过的，从60年代发明冷冻货柜后，老式整船冷冻就慢慢进了历史。
到21世纪，你看还有谁在用船舱冷冻？
可这话不能往外说。1959年的人，哪听过什么二十一世纪的事情？
于是他换了个说法，语气像工厂里带徒弟的老师傅：“船舱冷冻那套，又笨又费电。货柜就不一样，一柜一温，想冻什么冻什么。往后肯定有前途。”
沈令仪听得似懂非懂，点点头，没再追问。
曹平安也乐得清静，专心对付碗里的稀饭。一时间，三个人各吃各的，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吃完饭，沈令仪起身泡茶。她今天泡茶的动作比平时慢，注水的时候眼睛盯着茶壶，心思却明显不在茶上。
屋子里很安静。三个人各怀心思。
曹平安端着茶杯，心里盘算：等汪温璋把合同一签，他就能回四九城了。
出来一个来月，家里什么光景都不知道。
父母身体还好吧？穿越过来虽顶了原身的壳，可那对老夫妻对他的好，是真真切切、暖进骨头缝里的。
还有曾绮年。她是回四九城了，还是留在珠江等着自己？
回去能顶住压力吗？一口进口粮都不许用，“崇洋媚外”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她扛的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