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心里翻了个个儿。
这事不能光听风传，他得去见李怀德，当面问个明白。
他压下心头乱麻，问：“还有别的事吗？”
“科里其他事倒没什么。就是有些人找您，需要您处理。”
“有特别急的吗？没有的话，你给我列个单子，我明天开始办。今天我先处理自己的事。”
“泥沽罐头厂的宋裕民宋股长，应该找您有急事。
他打了好几次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回来。有一回还专门来了趟四九城，我邀他来厂里，他说什么也不肯。”
“宋股长啊。”曹平安点点头，“行，我一会儿就打给他。还有呢？”
“别的暂时没有了。您院里的娄晓娥，最近没再打电话来。不过有别的女人找过您，听说您不在，也没留姓名。”
说这话时，徐海蓉嘴角一翘，眼睛里全是看戏的光。
曹平安面不改色，像没听懂似的，只是问：“季红旗在办公室吗？”
“在的。她每天准时到，准时走，从不迟到早退。”
曹平安说着就起身去拿电话：
“那你先去忙。我一会儿去季科长那边走一趟。人家帮了咱们，总得当面道个谢。”
“好。”徐海蓉站起来，点点头，转身出门。
身后，曹平安已经拨起了电话，声音顺着门缝飘出来：“您好，麻烦接长话局，劳驾接泥沽市。”
等待转接的空当，曹平安背靠桌沿，一条腿微微曲着，心里还在盘算。
还好四九城到泥沽距离近，长途线路多，打个电话不用像煤城那样还得预约。
要是搁煤城，等线能等得人头发白。
想到煤城，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晃过一个人影——施曼云。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那女人，真是个极品。皮肤细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水头足，身子紧致，
像一匹上好的绸缎，让人摸过就忘不掉。
要是以后还能再续前缘，得赶紧把抽纸折腾出来。
前面干涸，后面能淹到脖子，少不了擦擦拭拭，不然容易打滑出溜。
他正神游天外，电话里忽然传来宋裕民的声音：“我宋裕民，您找哪位？”
曹平安精神一振，对着听筒大声道：“宋股长，我曹平安！我出差回来了，第一个就给您打电话。”
那头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声爽朗的大笑：
“哟，我的兄弟，你可算回来了！这是上哪儿去了，一出去就一个多月？”
“去了趟西北，又去参加了珠江交流会，兜了一大圈。”
宋裕民语气一沉，透出几分急切：“你最近有空来吗？要是没时间，我去找你。这事儿，必须面谈。”
曹平安听出他话里的分量，也不绕弯子：“老哥，您别来，我去找您。这两天，我一准儿到。您哪天方便？”
“我最近天天在厂里。你越早来越好。”
“我今天早上才到四九城，得先给领导汇报出差情况。明天我去找您。要是明天去不了，后天周末，一定去。”
“好，你到了，咱们慢慢说。”宋裕民的声音明显松快了些，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曹平安隔着电话线，也听出了那层变化。
他心里犯嘀咕：这宋裕民到底什么事，非得面谈不可？不过眼下也顾不得多想。
手头的事一件接一件，一两天工夫眨眨眼就过去了，用不着在这儿干纠结。
曹平安马上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那头接起来的是席力辰。
曹平安也不寒暄，开口就问：“席哥，我出差回来了。上次说的泥沽那档子事，还能做吗？”
“能啊，太能了！”席力辰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带着股子年根底下的兴奋劲，
“马上阳历年了，各单位都在抢物资。我们仓库都清空了，全给各个厂子拉去发福利了。”
“那明天早上，你安排人过来一趟吧。”
曹平安挂了电话，这次在香江，花钱跟开了闸似的，哗哗地往外流，家底早就见底了。
最后几天手头紧，还用罐头换了些外汇才撑下来。
这次去泥沽，肯定得进货。
进货就得拿现金。明早出一点货，周转起来，手头也能松快些。
挂了电话，曹平安在办公室站了片刻，端起茶缸又灌了两口。
茶水已经温了，正好入喉。他放下缸子，走到窗边，往外望了望。
厂区里的烟囱正往外吐着灰白色的烟，北风一卷，散得满天都是。
甭管对方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这一趟，他得去。
他收回目光，从空间里取出一台收音机。
巴掌大小，深灰色外壳，拿在手里掂了掂，跟半块砖头差不多。
整了整衣领，转身出门，朝季红旗的办公室走去。
门没关。季红旗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听见敲门声，抬头，见是他，眉毛一挑。
“这不是我们的曹大科长吗？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庙里来了？”她语气里没有恶意，倒有几分打趣。
曹平安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大步走进去：“季科长，忙着呢？”
“刚把布料的账理完。”季红旗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曹大科长这是来检查工作？”
“哪敢哪敢。”曹平安摆摆手，走到她桌前，把收音机轻轻放在桌角，
“这次去南方出差，偶然接触到当地的黑市，淘了个小玩意儿。想着送给季科长。”
季红旗没伸手。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收音机，又缓缓抬起眼睛，重新打量曹平安。
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探究，像要把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都拆开看看。
要是出差回来，带点糕点，哪怕一包糖，她都能理解。
同事之间，虽然有过不愉快，可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送点小东西，有来有往，说出去还是一桩美谈。
可这是一台收音机。国内好一点的，要卖将近两百块。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在她桌上，跟递根烟似的。
季红旗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曹科长，你这礼物，有点重了吧？”
曹平安不慌不忙，反而笑了，笑得一脸认真：
“送礼物啊，应该先想这样东西对收礼的人有没有用，而不是拿价格去衡量该不该送。您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