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又软了声：“有事你快去忙。我这会儿，真不疼了。”
曹平安故意把脸一板：“好你个季大科长，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刚好一点，就赶我走？”
季红旗伸出手指，在他额头虚点了一下：“我是怕你再说出什么混账话，气得我真去派出所告你。”
曹平安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行，我走了。刚回来，一堆事等着呢。有事喊我。”
他走到门口，刚要开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嗳。”
曹平安回头：“怎么了？”
季红旗坐得端端正正，两手捧着茶缸，脸被热气笼着，神情认真得有些过分：“谢谢你。”
曹平安没再说话，笑着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带起一缕红糖姜茶的气，暖丝丝的，像在空气里多留了一小会儿。
曹平安从季红旗办公室出来，折回自己屋里，反手把门带上，从空间里摸出一包茶叶。
2025年的凤凰单丛，全年产量拢共20吨。
系统倒好，一甩手就给了他好几百斤。
曹平安拎着茶包直犯嘀咕：系统给了我这么多，那真实世界里是不是只剩下十九吨半了？
他晃晃悠悠拎着茶叶去了匡世德办公室，两人一照面，先来了一通商业互吹，你夸我气色好，我夸你精神足，吹得天花乱坠，各自心满意足。
曹平安告辞出来，故技重施，又折回自己屋重新拿了一包，转脸去了靳允诚那里。
没想到靳允诚居然是个懂茶的。
他接过纸包，凑到鼻尖轻轻一嗅，眼皮子猛地一掀：“这是凤凰单丛啊——‘茶中香水’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
曹平安还没来得及谦虚两句，靳允诚已经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两眼放光：“有没有鸭屎香味道的？”
曹平安当场懵了。
啥玩意儿？喝茶还要鸭屎味儿的？这什么癖好？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自己蹲在茶树底下，小心翼翼地捡……算了，不能想，再想早饭都要吐出来了。
他也不懂茶。系统那个傻缺给的茶，每次品种不一样，数量也不一样。
每次跟开盲盒似的，有时几十斤，有时上百斤。最离谱的一回，给的是君山银针，一出手就是五十斤。
听着好像不多，可1958年全年君山银针的总产量才29斤啊。
系统这傻逼意儿，发货前都不查查资料的吗？
要不是跟丁护士聊天，听她吹嘘湖南的茶叶有多金贵，曹平安压根不知道君山银针产量这么低。
当时他后背就蹿了一层冷汗
——得亏没脑子一热拿出去送人，哪怕只送出去一斤，第二天就得被人请去喝茶，喝的不是君山银针，是局子里的白开水。
他愣神也就一两秒，赶紧接上靳允诚的话，脸上堆起诚恳的茫然：
“靳哥，我真不懂茶。就是去那边跟人闲聊，问有什么好茶叶，想带回来送长辈。
那人说这茶是极品，大多出口了，国内市面上很少见。我就托人买了一点。”
说着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作势要走：
“你等我会，我把茶都拿来，你自己挑。什么鸭屎、鸡屎——我一个都分不清。”
“别去拿了！”靳允诚赶紧摆手，一脸真挚，“这已经是极品了，不是哥哥我挑剔……”
曹平安根本不听他废话，转身就走。
刚才还问我有没有鸭屎味儿的呢，这会儿装什么客气？我还不懂你那点小心思？
回到办公室，他从空间里又摸出几包，挨个凑到鼻子底下闻。
第一包，兰花香；第二包，栀子香；第三包……
嗯？一股金银花的清甜味儿。
他拎起来仔细看了看，就它了。
他把几包茶往怀里一揣，快步回到靳允诚办公室，往桌上一放：
“靳哥，茶都在这儿了。先说好——你只能挑一包。杨厂长、李主任、二商局粮食局那几位，我都得送。你不能全搂走。”
靳允诚搓着手直乐：“哈哈哈……这、这哪有送人东西让人自己挑的？成什么体统？”
曹平安把眼一斜，手已经伸向桌上那堆茶包：
“靳哥，你要不挑，我可拿走了啊。反正我不懂茶，买回来就是送人的。”
靳允诚一把拉住他胳膊，力气大得像怕他长翅膀飞了，嘴上还笑呵呵的：
“哎呀，他们又不懂茶。我选个自己喜欢的口感，也是替你省心嘛。”
曹平安重新把茶叶往桌上一撂，拍拍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我刚先去的匡科长那儿。要不我回去把那包要回来，看看里头有没有鸭屎味儿的？”
靳允诚正低头拆包装，头也不抬，嘴里嘟囔：“你消停点吧。匡科长也是懂茶的，叫他发现你调了包，以后有你好日子过。”
曹平安站在旁边撇撇嘴，一脸无所谓：“我才不怕。我就说——是你叫我去要的。”
靳允诚手一抖，差点一个趔趄栽地上。这小子是真不怕自己倒霉啊。
他终于拆到那包金银花香气的，凑上去一闻，眉头瞬间舒展开，二话不说把纸包重新裹好，动作快得像得到一件稀世的珍宝，拉开抽屉往里一塞，啪地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冲曹平安摆摆手，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一脸正色道：
“小曹，杨厂长那儿你还没去呢。快去吧，别耽误了。”
曹平安看他这行云流水的操作，气不打一处来，假装板起脸：
“行啊，姓靳的，拿了东西就赶人，连口水都不给喝。以后咱俩这兄弟没法做了。”
靳允诚一手捂着抽屉，一手冲他扇了扇，像赶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这没茶具。回头我弄套家伙什，亲手给你冲泡，保你喝了还想下一回。”
“切——”曹平安抄起桌上剩余的茶叶包，抬脚往外走，嘴里念念有词，
“我才不喝呢。鸭子屎！我在四九城长大的，吃鸭子吃了二十年，从来不吃鸭屎。”
靳允诚也不恼，笑眯眯地看着他出门，手还按在抽屉上，像是怕曹平安真会杀个回马枪把茶抢回去。
门刚关上，曹平安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心满意足的哼唱，跑调跑得亲娘都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