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绮年走了。
曹平安蹬上自行车往四合院赶，风从车把两边擦过去，凉飕飕的，他却一直没想起问李怀德去东北的事。
不知道怎么开口，索性闭口不言。
回到四合院，刚过四点半，正是工人下班回来的点儿。
巷口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叮叮当当，有不怕冷的孩子在巷子口闹腾，各种繁杂声响成一片。
阎埠贵已经在大门口上岗了。
他搬了往大门口一站，眼睛像探照灯似的扫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东家给颗蒜，他接过去揣兜里；西家给根葱，他顺手捏在身后。
据说老阎家是真没买过葱姜蒜，四合院的人都知道。
“三大爷，您老又溜号啊？这才几点，就回来了？”曹平安把车停住，单脚撑地，先打趣了一句。
“哟，有日子没见着你了，干嘛去了？”阎埠贵嘴上问着，手已经伸过来了，直奔曹平安车把上的提兜。
“三大爷，您可悠着点。”曹平安一扭身，把提兜护到另一侧，
“要是把我那点心捏碎了，我家娟子到你屋里一哭，没个半斤大白兔，可哄不好。”
提兜里就两包点心、一块布，做做样子的。其他东西都在空间里搁着。出差回来总不能空着手，让街坊们看见笑话。
“啥稀罕东西，拿出来给三大爷瞧瞧。”
阎埠贵才不管你谁哭不哭，只要占着便宜就行，那手死抓着车把不松。
“得嘞，谁让是您老呢。”曹平安把自行车斜靠在身上，大大方方打开布兜，
“先说好，您瞧瞧可以，可不兴动手拿的，不然我回家没法交代。”
他拆开油纸包，里头码着几样点心，金黄酥软，甜香直往鼻子里钻。
“哟，这点心咋没见过？”阎埠贵眼睛一亮，脑袋凑过来，像嗅到鱼腥的猫。
“合桃酥、莲蓉酥、小凤饼——这个是老婆饼。我在那边出差，弄了个大杂烩回来给我妹的。”
“来，给三大爷一半，叫我尝尝。”
“哎哎，三大爷可不兴这样。”曹平安手腕一翻，把点心拿远了些，“您瞧瞧得了，这东西死贵，我就买了这丁点。”
“这大两包呢，三大爷又没全要，就拿几块尝尝。”阎埠贵不依不饶，一手攥着车把，一手伸长了过来。
“三大爷，您别打俺弟的主意，俺这分您个鸡腿。”身后忽然传来耿素萍的声音。
曹平安回头一看，秦淮茹推着自行车站在旁边，耿素萍挨着她，傻柱也在，身旁跟着邢寡妇。
他下午光顾着找曾绮年去了，没顾上打听这几人的近况。
这一看，看来都不错。
耿素萍明显胖了一圈，衣服绷得紧紧的，比上次见时小了一号。
秦淮茹和邢寡妇脸上都挂着笑，气色都不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饭盒，一看就是从食堂带回来的。
“几位姐姐好。柱哥，今儿没小灶？”曹平安扭头跟几人打招呼。
“晚上没有，中午有。”傻柱笑呵呵地说，“中午你和杨厂长吃的菜就是我做的，没吃出来？”
“还真没。”曹平安老实交代，脸都不红，“我这嘴只能尝出熟没熟，咸淡都尝不出来。”
傻柱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前仰后合，小时候何大清还在的时候，他做的饭给曹平安尝，他都吃不出好坏。
都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谁不知道谁？他当然清楚曹平安那条舌头就是个摆设，压根分不出好坏。
笑够了，傻柱扭头对阎埠贵说：“三大爷，人安子出差辛苦了，回来给妹子带点吃的，您还拦着。我们这送您个鸡腿，您把手撒开。”
“傻柱，刚才那鸡腿可是人素萍许的。”阎埠贵眼睛一翻，理直气壮，
“你天天有小灶，整天带饭盒回来，好歹也给三大爷一个饭盒啊。”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傻柱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拎着饭盒晃了晃，
“我带点领导吃剩的饭，您也想要？这不掉您份嘛。”
“掉啥份啊，就你们四家天天吃肉，你叫我也吃顿荤腥。”
“三大爷，这不给您鸡腿了嘛。”秦淮茹笑着开口，声音软软的，像在哄一个老小孩。
“就是，三大爷，今儿不是给您鸡腿了嘛。”邢寡妇也接了话。
往常遇到这种事，她都是别人说啥都不搭腔，寡妇家里没男人，出门都不敢大声聊天，你爱说啥说啥。
今天竟也主动开了口，脸上还带着笑。曹平安多看了她一眼，心想这阵子院里变化不小。
“快，三大爷，您接着，快撒手，叫安子回去。”耿素萍说着就打开网兜，掏出饭盒，直接下手拽出一个鸡腿。
阎埠贵也不嫌弃，不管手干不干净，一把接过去，嘴上还不停：“三大爷家人口多，你们几位就再割舍几个鸡腿呗。”
“三大爷，合着我遇着土匪了？”傻柱那损嘴立刻开工，“打劫一个鸡腿还不够，还要往死里薅？”
也就是阎埠贵年纪大是长辈，傻柱不敢真骂。换阎解成来试试，傻柱那张嘴早给他安排明白了。
“三大爷，这大杂烩各种口味真不一样，我得带回屋去。”曹平安趁势把点心包好，往兜里一塞，
“老婆饼我买了一盒，您拿两块尝尝，可别再逮着这几位姐姐薅羊毛了。这几位姐姐家都不容易。”
“哎呦，平安呐——”阎埠贵的脸立刻皱成了苦瓜，一只手还虚虚朝曹平安的方向伸着，
“你出差这段时间，是不知道这院子里的情况。这两个月来，这四家，见天儿在院子里大鱼大肉。可别说啥不容易了。”
曹平安斜了傻柱一眼。八成是这货，不知道收敛，小灶的好东西使劲往家里薅。
可小灶不是傻柱、耿素萍和邢寡妇三个人的吗？怎么秦淮茹也掺和进来了？
曹平安又偷瞄了眼秦淮茹，见她只是笑着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看来是真事了——秦淮茹早就搭上傻柱这条船了。
“三大爷，您看安子都又饶您两块点心了，可别再揪着不放。”
傻柱把车一撑，两手叉腰，那混不吝的架势端出来了，“不然我可去街道举报，说您拦路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