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成，我过去看一下。”
“头儿，你就说下个月没这么多了。”
“下个月没这么多了？为什么？”
徐海蓉把账本往桌上一搁，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这两个月你不在，咱们都把煤炭给了轧钢厂。现在你回来了，应该把煤炭给食品厂。”
“食品厂花的钱不都是轧钢厂出的吗？”
“是轧钢厂出的。可人家单独建了个账。”徐海蓉压低了声音，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估计在为以后分家做打算。”
曹平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行，我明白了。那就给轧钢厂和食品厂一家一半。”
果然，匡世德叫他去，就是商量煤炭的事。
老阴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捧个搪瓷缸，茶叶末子浮在水面上，他拿嘴吹了吹，吹出一圈涟漪。
“小曹，下个月，还是照这个数来。”
匡世德拿缸盖撇着茶叶，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匡科长，下个月不可能了。”曹平安拉了把椅子坐下，屁股只沾半边，
“这两个月是因为年底铁路上有车皮，没用完。下个月开始就是新的一年，得重新申请车皮。数量有，但绝对没这么多。”
“下个月有多少？”匡世德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不确定。我暂时预计3千吨吧。”
“怎么这么少？”匡世德眉头拧成个疙瘩，像晒干的橘子皮。
“我近期会去一趟。等我回来，就知道确切数字了。”
匡世德沉吟片刻，端起茶缸又抿了一口，茶太烫，他咂了咂嘴：
“小曹，计划外物资的费用，厂子里可以适当增加一部分。”
“匡科长，能增加多少？”曹平安身子往前倾了倾，“我去那边也好跟他们谈。”
“给你再加一成。”
“好，那就是计划内价格的一点六？”
“嗯，先按一点六谈。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你给我发电报，咱们再沟通。”
“好嘞，匡科长。您就等我消息。”
曹平安回到办公室，叫来了杜亚楠。
杜亚楠进门，反手把门插上。
插销咔嗒一声，她转过身，一步三摇地走到曹平安身边，手往他肩膀上一搭，声音甜得发腻：
“头儿，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你好好说话。”曹平安板起脸，身子往旁边一偏，“说这个，怎么很有歧义啊。”
“嘻嘻嘻——”杜亚楠笑得花枝乱颤，手还没从他肩膀上拿开，
“你回来两天了，都不找我。你不是把我忘了是什么？”
“说吧，你有什么事？”曹平安有些无语，把她的手从肩膀上拨下去。
“头儿，咱那个罐头，还能做吗？”杜亚楠收了笑，凑近了些，眼神里带着点忐忑。
“能做。你这边又有人需要？”
“阳历年能搞来一批吗？”
“我明天才去呢。回来才能知道。”
“头儿，我陪你去吧。”
杜亚楠说着，两只手又搭上来，在曹平安肩膀上捏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跟揉面似的。
“你别去了。”曹平安扭了扭肩膀，把她手甩开，
“你老实在家给我们寻找下家。我去那边跟他们私下聊点事。”
“头儿，那你去那边，可得给我们多弄点回来。”
杜亚楠绕到桌子另一侧，跟他面对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多弄，多弄点回来。他们需求大吗？”
“阳历年，好多厂子都想发福利呢。”
“他们咋不找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库存不多，还得保障市民的需求。给这些厂子放的量不多。只有关系特别好的才能拿到。”
杜亚楠撇了撇嘴，像在抱怨百货大楼不识抬举。
“那成，你等我消息。周一就会有。”
“好嘞，我就等你的好消息喽。”杜亚楠雀跃地拍了拍手，转身就要走。
“哎，杜姐。”曹平安叫住她。
“头儿，还有事？”
“杜姐，你知道计划外煤炭大概多少钱吗？”
杜亚楠转过身，脚步一顿，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那个价格不一定。如果换钢材，按煤炭价格的一点五倍算。要是拿现金，可以到一点五到二之间。这个得单独跟匡科长谈。”
“那杜姐，你知道咱们厂明年的需求，是不是有什么变化？”
“明年可能会变大。”杜亚楠走回来，压低声音，凑到曹平安跟前，
“杨厂长打算给咱们厂上一个焦化炉。”
曹平安一愣。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个面
——李怀德曾经说过这个事。
杨厂长经常往四九城焦化厂跑，是想上一个焦化炉，用煤气加热钢坯。
“谢了，杜姐。”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杜亚楠歪着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探询的光。
“刚才匡科长把我叫过去，想让我明年多弄些煤炭回来。我问问你什么原因。”
“如果匡科长让多采购煤炭，那就是咱们的焦化炉，可能确定了。”杜亚楠两手一摊，像摊开一个谜底。
“行了，杜姐，你去忙吧。”
“头儿——”杜亚楠没动，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又低了几分，“煤炭的事，能带我玩吗？”
曹平安挑了挑眉：“煤炭你想怎么弄？”
“跟罐头一样。你负责组织货源，我负责销路。”杜亚楠拍了拍胸脯，拍得棉袄噗噗响。
“煤炭的金额太大。走现金怕不合适吧。”曹平安皱了皱眉。
“头儿，食品厂那边，你能搞定沈静宜吗？”
搞定？曹平安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不用让我牺牲姿色吧？
他咳了一声，端起搪瓷缸抿了口水，嗓子还是有点紧：“到哪种程度，才叫搞定？”
“你让沈静宜单独在银行开一个账户。”
杜亚楠两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们以后有什么账，走那个账户，让她帮忙把账做平。”
“这种违规的事儿，沈静宜能同意吗？”
曹平安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缸底磕出清脆一声。
“那就退一步。只让她帮忙开个账户，我们自己找人把账做平。”
“咱们自己不能开账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