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曹平安的酒在空间里。
他本来打算出了四合院，拐进胡同再拿出来，这丫头跟着，他怎么往外掏？
“你回屋待着。”曹平安摆了摆手，语气不重，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
“又没手套，又没帽子的。出去一趟回来，把你冻感冒了。”
这是实情。
翠芬家里揭不开锅，她爹妈才把她送来曹家。
刚来时穿着打满补丁的单衣
——补丁不稀奇，城里人谁不穿补丁？连领导人都穿呢。
可单衣过冬就不行了。
不管曹平安将来娶不娶她，曹老妈都不能让她冻着，
于是从院里人家买了旧棉衣棉裤，外面又罩了件外衫，好歹看得过去。
可棉帽子棉手套，还没来得及置办。
“我不怕冷。”翠芬倔强地抬了抬下巴。
曹平安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温度，也没什么火气，就那么轻轻一扫。
翠芬的嘴唇动了动，肩膀塌了下去，声音也跟着软了：“哥，那你骑车慢点。”
“这才对。”曹平安拉开车锁，把车子从墙边提溜出来，
“你听话，我把你当小妹一样对待。回屋待着。”
“嗳。”翠芬脆生生应了一句，却没动，还站在门槛里，目送着他把车子往垂花门推。
车轱辘刚转了两圈，还没到垂花门呢，秦淮茹从屋里出来了。
她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领子竖起来，头发有些散，脸颊上两团粉嘟嘟的红。
“安子，你干嘛去啊？”秦淮茹嗓门不小，说话间就往曹平安这边走。
“你酒醒了？”曹平安笑呵呵地看她，“我舅来了，去弄几瓶酒。”
秦淮茹这嗓门，加上那两团红，他以为对方酒还没醒透。
“别去了，大冷天的！”秦淮茹声音更大了，朝曹平安快步走来，手在棉袄袖子里缩着，下巴朝自家方向一抬，
“我家有，把我家的拿给你！”
话音刚落，她已经走到跟前，声音陡然压下去，贴着曹平安耳朵说：
“不够的话，去前院素萍家，还有后院邢家拿。我们都有。”
曹平安一愣。
你们这三家
——秦淮茹、耿素萍、邢寡妇
——你们3家过的什么日子，院子里人心里都有数。
你们家居然都藏有酒？
“秦姐，你家哪来的酒？”曹平安也压低了声音。
“嗐！”秦淮茹又扬起嗓门，像是故意说给风听，
“我结婚这么多年，都没给家里拿回去过啥东西！
这不工作了吗，攒了点钱，从咱后勤科徐海蓉那买了2瓶好酒，打算过年拿回家给我爸尝尝呢！”
曹平安懂了。
什么鸡毛从徐海蓉那买的
——徐海蓉手里的酒，是给采购的人出去应酬用的。
赖子、汾酒，那是给曹平安和李怀德准备的；
其他几锅头，是给普通业务员准备的。
还用花钱买？
你花1分钱，我算你们几个清廉。
这年头谁不从厂子顺东西回家？
估摸着几个跟徐海蓉关系处得好的，或者看在曹平安面子上，就给了她们几瓶。
“有几瓶？”曹平安低声问。
太少了，不够，还得从空间里取。
“我家4瓶，前院和后院各2瓶。”秦淮茹也压回嗓门，“8瓶够吗？”
刚才大声说话，是说给旁人听的，告诉人家这酒来路正。
现在小声，是实打实商量。
“柱子哥那是不是也有？”曹平安脑子转得快。
既然秦淮茹能从徐海蓉那儿要到酒，还分给耿素萍和邢寡妇，没道理傻柱没跟着分。
“有，他也有两瓶——就是不知道他喝了没有。”秦淮茹果然这么答道。
耿素萍家底子薄，那瓶酒怕是当摆设供着；
后院邢寡妇更不用说了，孤儿寡母的，酒比油金贵。
傻柱就不好说了，那孙子经常一个人就着花生米，吱溜一口吱溜一口，自斟自饮能坐上半宿。
“成，你去前院帮我拿来。”曹平安没客气。
先拿来喝了，等下礼拜回了科室，叫徐海蓉再给她们多搬几箱就是了。
秦淮茹没说话，转身，扭着大腚往前院去了。
曹平安盯着她背影看了一阵
——这大冬天，穿得跟个棉花包似的，居然还能看出身姿来，也是邪了。
忽然，一声：“哥。”
曹平安一个激灵。
日的，忘了自己那个娃娃亲还在门口杵着呢。
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假装刚才盯着秦淮茹大腚的人跟自己没有半文钱关系，又低头把车梯子踢下来支稳。
“哥，你回屋歇着，我等秦姐。”翠芬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也等着。”曹平安拍了拍车座上的雪，语气淡定，“好几瓶呢，你一个人拿不了。”
正说着，耿素萍来了。
围裙还挂在身上，棉鞋上沾着灶灰，手里只拎着一瓶酒，瓶身上还贴着一小块红纸，看着像从箱底翻出来的存货。
“安子，咱舅舅来了？”她走到跟前，先把酒递过来。
“嗯，还有堂哥、表哥，都来了。在屋里坐着呢，晚上想喝点。”
“俺上次拿回来两瓶，大壮哥和我公公都没喝过这贵的酒，就开了一瓶。”
耿素萍说话时，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脸上有点讪讪的，“现在只剩这一瓶了。”
她把酒塞进曹平安手里，又接着说：“我家的定量还没领，你们先喝着，我去供销社再买两瓶回来。”
“姐，别去了。”曹平安赶紧伸手拦住，胳膊横在她跟前，
“秦姐家还有，等会儿我看差多少，你再去买。”
“成，那我去后院邢姐那儿看看。”
耿素萍把酒塞稳了，转身快步往后院走，围裙带子在身后一颠一颠的。
“我回屋拿酒。”秦淮茹说完，扭身进了自家门。
曹平安这回没敢看。
不过脑子里已经开始转悠了
——贾张氏能让她拿？
四瓶酒拿出去，那老太太能善罢甘休？
说不定要提条件，拿四瓶还六瓶，或者搭上几斤粮票。
正琢磨着，门帘一掀，秦淮茹出来了。
一只手掐着两个酒瓶颈子，四瓶酒稳稳当当拎在手里。
身后跟着贾张氏，手里攥着一把干豆角，黄澄澄的，用细麻绳扎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