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面片刷油酥，撒葱花，左右向中间对折
——三折，擀薄。
重复对折两次，最后卷成圆坨，压扁擀饼。”
曹平安抱着胳膊站在灶边，嘴里继续说着步骤，像老师在给学生讲算术题，眼睛盯着唐翠芬的手。
“嗳，我记下了。”
唐翠芬点头，手上跟着做，动作慢，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她想了想，又抬头解释：
“安子哥，我不是要故意顶撞你，我就是怕你挨骂。”
“我的事不用你管。”
曹平安淡淡撂了一句。
“哦。”唐翠芬应了一声，声音缩回去，像蜗牛碰了触角。
她低头擀饼，手腕细得像根麻杆，推擀面杖的时候，整个肩膀都跟着晃。
曹平安看了两眼，忽然开口：“你不想回农村，就在这住着。开春，你去读书。”
唐翠芬猛地扭过头，擀面杖停在饼上：“我这么大了，咋去读书？”
“大了就不能读书？”曹平安嗤了一声，
“开春问问前院住的三大爷，看能不能把你弄去学校。你给锅里多放油。”
“哦，我都听你的。”
唐翠芬也不知道是读书听他的，还是多放油听他的。
她拿油刷子在锅底抹了两圈，手腕一转，又拐回来多抹了两圈。
曹平安看着她那副抠搜样，心里不是滋味。
这丫头跟个麻杆似的，在案板边费劲地擀饼胚，脸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痕。
搁后世，正是被爹妈捧在手心里宠的年纪。
到了这儿，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讨好婆婆，还得讨好丈夫。
“这几天我事很多，等我得空，我带你去百货大楼逛逛。”曹平安又出声说道。
他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从空间摸出五张大黑拾，攥在手心，走回去用两根手指拽了拽她的衣角。
唐翠芬动作一僵，整个人绷成一块石板，擀面杖悬在半空，声音压得极低：
“天还没黑呢……门也没闩呢。”
曹平安差点没站稳。
这小丫头，好像不太纯洁啊。
这么小居然什么都懂。
于莉那丫头只知道亲嘴会怀孕，这位倒好，门闩都惦记上了。
他抬手就是一个爆栗，敲在她后脑上。
“啊。”
唐翠芬吃痛，扭头瞪他，眼睛刚瞪圆，就看见他手里那沓钱。
她愣了一秒，脸又红了，这回红得比刚才还透，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
“给你说了，不娶你，就不会动你身子。”曹平安没好气地说道，
“你好好把身体养好，先读几年书。最少初中毕业，能考上高中最好。
考不上，初中毕业我给你找个工作，你也能自食其力。”
“哦，知道了。”她声音小得像猫叫。
“侧身，我把钱给你装口袋，别给别人说，留着傍身。”
唐翠芬两只手立刻摇起来，像拨浪鼓：“太多了，给五块就行。咱老家都是五块聘礼。”
“给你说了，我不娶你，不要想结婚的事。”曹平安眉头一拧，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遇到女孩子用的东西，就偷偷买了，自己用。”
这个时代没有卫生巾，女孩到底用什么，他也不清楚。
只能含糊其辞，让她自己去琢磨。
“不用不用，太多了。”唐翠芬还在摇手。
“你那油手，不要乱动！”
曹平安一眼瞥见她手指上沾的油星子，声音拔高了半度。这年头衣服沾了油，基本就洗不掉了。
唐翠芬的手停在半空。
“哥，那太多了，妈知道了，要骂你的。”
“你废话真多，站着别动。”
她棉袄外面套了件罩衣，没拉链，这种布料没弹性，弯腰就容易掉出来。
曹平安本来想给她塞棉袄口袋，见她来回扭捏，干脆直接把钱往罩衣口袋里一塞。
唐翠芬低头看着口袋，伸手想去掏出来还他。
“手上全是油，不要乱动。”曹平安又提醒一遍。
她的手指停在口袋上方，指尖微微蜷着，小声说：
“你给我一块钱零花就行了。这么多，妈知道肯定骂你，说不得还得打你呢。”
“我又不是天天回来。忙起来，很长时间都不着家。你留着慢慢花。”
曹平安没理她，自顾自说道。
“我……”她还想说什么。
“行了，你赶紧烙饼，锅都热了。”
曹平安直接打断她，下巴朝锅里一抬。
唐翠芬看了眼锅，赶紧把饼胚放进去，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曹平安拎起油罐，沿着饼边又滴了一圈油。
“你多放点油，做得不香，没人吃。”
“白面饼，还有没人吃的？”唐翠芬小声嘟囔，头低着，嘴唇几乎没动，
“窝窝头都抢着吃呢。”
“我让你咋做，你咋做。”
曹平安瞪了她一眼。这丫头，这抠搜的性子，怕也是算盘精转世。
“知道了，我全听你的。你咋说，我咋做。”
唐翠芬马上应道，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曹平安站在旁边监督，等第一张饼两面金黄，拿筷子夹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内里软韧，葱香混着油酥的咸鲜在嘴里化开。
他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咸淡正好。”
唐翠芬绷着的肩膀这才松下来，嘴角往上翘了翘，又赶紧压回去，低头继续烙下一张。
灶膛的火光一跳一跳的，把她脸上的红晕映得忽明忽暗。
“你就按刚才的方法，别省油。要是做得难吃，你可就丢人了。”
曹平安端着那摞烙饼，撂下一句，抬脚出了门。
唐翠芬在灶前愣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低头把油罐盖子重新拧开，往锅里又添了一勺。
曹平安掀开傻柱家的棉门帘，热气裹着肉香劈头盖脸扑过来。
屋里人正围着桌子嗑瓜子，他一只脚刚迈进去，何雨水的声音就从烟雾里钻了出来。
“安子，跟媳妇亲热完了？”
何雨水歪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瓜子皮，眼睛弯成月牙。
“去去去。”曹平安把饼往桌上一墩，随手在她头顶虚晃了一下，“黄毛丫头，快啃鸡腿去。”
“啃啥鸡腿！”何雨水把瓜子皮往桌上一吐，身子坐直，
“就等你来呢。这五只鸡，给明天留几只啊？你不发话，都在锅里泡着呢，没人敢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