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娘，鸡炖好了，您看啥时开饭？”
“走！”曹老妈从炕上下来，一挥手，
“边吃边聊！翠芬——你在家烙饼！”
“嗳！”翠芬脆生生应了一声，已经从墙角站起来，搓着手往灶台走。
众人呼啦啦起身，椅子板凳一阵乱响。
门帘掀开，冷风灌进来，又被一屋子人的热气顶了出去。
傻柱家的方向飘来，浓郁得能挂住舌头的鸡汤香，馋得几个表哥直咽口水。
“你们先过去，我给翠芬交代几句话。”众人都起了身，曹平安才开口。
“咋地滴，小两口要说悄悄话？”
三舅温树业咧着嘴，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挤眉弄眼。
唐翠芬的脸唰地红到了脖子根，低下头，手指头绞着衣角，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就你话多！赶紧走！”
小姨温秀珍一巴掌拍在三舅后背上，揪住他的棉袄袖子往外拽。
门帘一掀一落，嘻嘻哈哈的声音被关在了外头。
曹平安从墙角拎起一把葱，对唐翠芬说：
“你去院子里再洗几根，多放葱才香。”
“嗳。”唐翠芬也不多问，顺手拿了两根，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把这一把全拿去。”曹平安那手里全给她。
唐翠芬脚步一顿，回过头，眼睛在葱和曹平安之间来回打量了一下，没动：
“你用这么多葱？这都是花钱买的，一会儿妈要骂你的。”
“你不洗，我去洗。”曹平安说着就伸手去拿回来。
“我去，我去。”唐翠芬赶紧弯腰把剩下的葱拎手上，小跑着出去了，鞋底在门槛上磕了一下，差点绊倒。
曹平安瞄了一眼门帘，确认人走远了，才转身揭开灶边的油罐，从空间取了一些油倒进去。
趁她不在赶紧给油罐续满。
他知道唐翠芬做饭舍不得放油，专门留下来监督。
没一会儿，唐翠芬拿着着洗好的葱回来了，葱白上还挂着水珠。她把葱往案板上一搁，问：“我全切了？”
曹平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不全切我叫你洗那么多干嘛？
唐翠芬见他不吭声，低头开始切。
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节奏很慢。切着切着，嘴里小声嘟囔：
“妈等会儿肯定要骂你的……”
“谁让你改口叫妈的？”
曹平安忽然问。这要是老妈的态度，怕有的麻烦呢。
唐翠芬手一顿，刀悬在半空，脸又红了，低声说：
“没、没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是顺着你的口叫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就不叫了。”
唐翠芬心道：别人都是结婚后才改口的。她还没过门，自己先改口，是有点着急了。
“叫什么，是你的事。”曹平安站在灶台边，两只胳膊抱在胸前，声音不高不低，
“但我提前给你说清楚——我不会娶你的。”
唐翠芬没抬头，刀又开始切，笃笃笃，这次节奏乱了些。
“嗯，知道了。”声音很轻，像是从案板缝里挤出来的。
可能是今天葱味格外冲。
唐翠芬的眼眶慢慢红了，泪水蓄在里面，晃了晃，终于顺着脸颊淌下来。
她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袖子很快洇湿了一大片。
“去用毛巾擦擦。”曹平安看她眼泪掉得凶，皱了皱眉，“别把眼泪掉案板上。”
唐翠芬放下刀，走到脸盆架前，把毛巾按进水里，捞起来拧了两把，捂在脸上。
肩膀微微抖着，没有声音。
曹平安等了一会儿，见她半天没动，就走到脸盆边，在盆里洗了洗手。
水是凉的，冰得指尖发麻。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到案板前，拿起菜刀切了起来。
葱段在刀下断开，今天葱倒也没那么呛。
唐翠芬听见刀声，猛地从脸上扯下毛巾，快步走回来，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
“安子哥，我来，我来。”
“切好了。”曹平安把刀放下，往后退了一步，“你去把面剂儿弄好。”
“这太大了，得切小点。”唐翠芬拿过菜刀，又把葱细细地切碎，刀工倒是利落。
曹平安退到一旁，靠着门框看她。灶膛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泪痕还没干透，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你多大了？”他问。
“15了。”
曹平安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你有15？”
“过了年就15了。”唐翠芬语气笃定，刀没停。
曹平安在心里算了一下，才14。农村人说的都是虚岁，也就是才13岁，正是上初中的年纪。
“小学读完了吗？”
“差一年。”唐翠芬的声音低了些，“读到五年级。”
这时候小学是六年制。
曹平安没接话。
唐翠芬以为他不满意，又赶紧补了一句：
“我读书好，六年级的字我都认识，算数也会。”
曹平安撇了撇嘴。六年级课本你连见都没见过，咋会？
不过他没拆穿。
其实唐翠芬没有说谎，农村扫盲扫到初小，也就是四年级。
五年级往后学生就锐减了，
于是很多农村学校把五、六年级合在一个班上课。
老师在教室前黑板讲五年级的课，讲完让五年级写作业，再走到后黑板讲六年级的。
一节课前半截听五年级的，后半截竖着耳朵就能蹭六年级的。
她说“会”，倒也不算全吹牛。
曹平安从碗架上取了个小碗，往里搁了点面粉，又捏了一撮空间取出的十三香和盐。
锅里烧热的油往碗里一浇，滋啦一声，香气腾起来。
他用筷子搅了搅，搅成浓稠可流动的糊状。
“你把葱撒在面剂儿上，抹上油。”曹平安在指挥唐翠芬做千层饼。
唐翠芬老实地照着做，把葱花撒匀，抹上油糊。
她动作很轻，每一下都带着小心，像是怕出错又惹他不高兴。
唐翠芬感觉到曹平安对她应该不满意，上次买油条，她就劝说了几句，惹得曹平安不高兴。
刚才洗葱他好像不高兴了。
哎，她只是提醒他别大手大脚，省得挨骂
——怎么又错了呢？
只要两家认可了，提前改口又不是不行，曹平安还专门说出来，
现在连“妈”都不让叫了。
现在曹平安说什么，她不敢再反驳。
老老实实做，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