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没有过节发双薪的惯例，但过节发三成工资当福利，基本上是大家默认的。
可也得看年月，今年这行情，想发那么多，拿什么发？
然后就是各位大佬轮番开口。
这个说要多考虑职工生活，那个说实物福利更实在，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给职工多发福利，发实物。
至于实物从哪儿来，怎么弄，没人提。
最终压力七拐八拐，全拐到了李怀德和曹平安头上。
曹平安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位卑言轻。
这帮大佬才不管你曹平安能不能完成，反正任务给你了，金额从人均五十直接飙到人均一百。
两个节日，每个节日可以发双薪，但其中一份薪，得用实物抵。
曹平安在心里骂了一长串。
一万两千人，每人发5斤白面，不到2万块。
你批五十万费用，那得多少物资？我把系统薅秃了都你弄不来！
会议一散，曹平安顾不上李怀德了，抬脚就追着杨胜利的屁股进了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您杀了我得了。”曹平安一进门就嚎上了，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撞出回音，
“这会上定的任务，就是来个神仙他也完不成。”
这啥年月，我上哪给你弄那么多物资？
1万2千人。每人发1斤肉，也才1万块。你批50万费用，你看来个神仙能给你变出50万斤来不？
杨胜利笑呵呵地往椅子上一坐，不紧不慢地朝跟进来的瞿秘书摆摆手：
“去，给曹科长把水倒上。”
瞿秘书跟进来，本是看曹平安闹什么幺蛾子。
杨厂长要是使个眼色，他立刻上去把人叉出去。
可曹平安现在不仅是李怀德面前的红人，更是杨胜利的心头好，喜欢都来不及，哪会赶人？
瞿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倒水了。
“杨厂长，我不喝水。”曹平安往前凑了一步，两手撑在办公桌沿上，
“您先把刚才会议上的任务收回去，不然我回家连觉都睡不了。”
“你先坐。”杨胜利根本不接他的话茬，掏出烟来，自己叼上一根，又把烟盒朝他那边推了推，
“急什么，时间有的是。听我给你讲完，你就大致明白了。”
“杨厂长，我是真急。”曹平安没坐，也没碰那盒烟，声音都发紧了，
“您交给我的每项任务，我都想完美给您办好，可这项任务，它压根就不是人能办的。”
“你知道四九城西郊那个钢厂的吧。”杨胜利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叶，语气像在聊闲天。
“那我当然知道，咱们市最大的钢铁厂，谁不知道？”曹平安答得干脆。
“他们厂子去年产值1.3亿，上缴盈利1600万。”杨胜利淡淡说道
“利润那么高？”曹平安手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难怪那帮人福利好得冒油，逢年过节猪肉粉条往家扛，原来底子这么厚。
“今年产值两个亿。”
杨胜利把茶缸搁下，手指在缸盖上轻轻敲了敲，嘴角挂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你猜猜，上缴多少利润？”
曹平安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1.3亿对应1600万，那今年这2个亿……
他试探着开口：“怎么也得2300万？”
“数字，你猜得很对。”杨胜利点了点头，烟叼在嘴角，火光一明一灭，
“的确是两千三百万。”
曹平安刚要咧嘴，杨胜利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
“但是，不是上缴2300万，而是亏损2300万。今年财政补贴他们2300万，不然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什么？”曹平安差点没站稳，一头栽倒地上，声音都发颤：“亏损两千三百万？”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钢厂啊，那是钢厂！
眼下全国上下到处缺钢材，棒材、盘条紧俏得跟金子似的，钢厂还能亏钱？
“上周发工资，财政才把款拨过去。”
杨胜利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垂着看茶缸里的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文件。
可曹平安总觉得，他嘴角那点弧度里，藏着点幸灾乐祸。
“亏损2300万……”
曹平安喃喃重复了一遍，脑子里翻江倒海。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杨胜利，嘴唇哆嗦了一下，
“杨厂长，那我们厂子……”
杨胜利没接话，反而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十大工程用得盘条，你知道出厂价吗？我说的是计划内的价格。”
“知道。”曹平安脱口而出，“计划价是每吨470块，一直没变。”
这价格全厂上下谁不知道？食堂打饭都有人念叨。
“那我们厂进的钢坯呢？”杨胜利循循善诱，像老师在考学生。
“乙类沸腾钢，245一吨，其他规格上下浮动。”
曹平安还是脱口而出，轧钢厂但凡有点脑子的工人都门儿清。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杨胜利笑了。没出声，只是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扩大，端起茶缸，抿了一口。
“杨厂长，”曹平安声音都变了调，“咱们厂今年轧了多少吨钢？”
杨胜利没看他。
他把茶缸放回桌上，三根手指轻轻搭在缸盖上，像拍灰似的，不轻不重地拍了三下。
曹平安的眼神一下子凝住了。
三十万吨？【1】
三十万！！！
他脑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响。
470-245=？225，没错的吧，
x 225……
他咽了口唾沫，心算的位数差点不够用。
x 225 = ！
6750万？
曹平安后脊梁一阵发麻，嘴里干得发苦。
他强迫自己稳住，可思绪已经像脱缰的野马
——等下，李怀德以前说过，别的厂子计划内留两成，杨胜利这个不老实的，最少藏了三成。
三成是多少？30万乘0.3，九万吨。
9万吨计划外的量，按什么价出？
计划内他一吨赚225，计划外呢？
325？四百？
曹平安不敢往下算了。
杨胜利手里的小金库，最少2250万。
最少。
曹平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有点涩：
“杨厂长，您给我句准话
——人均，最少得买多少东西回来？”
===以下不是正文===
注1：此数据为假，是小说情节虚构。
真正的历史中，西郊那个大钢厂，
1978年是国内第8大钢铁公司，拥有职工7万1千人，管理40个工厂。
它年产钢179万吨。生铁产量：245 万吨。
西郊钢厂，从矿山、到冶铁，再到炼钢，最后轧钢，全产业下来，只有7.1万人。
而小说中设定轧钢厂有1.2万人。但他只有轧钢这一个工艺。
书中设定：年轧钢30万吨。还从外地调钢坯来轧钢，做成棒材，线材，满足四九城城镇建设。
若是真正工厂，1万人的轧钢厂，轧钢能力会更多。
pS，其他小说，哈哈哈。。基本都设定的这是个万人大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