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戈登的声音突然变得出奇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电话那头的哈维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
“詹姆斯？你想干什么？”
“哈维，你之前说得对。”戈登站起身，走到玄关，拿起那件还在滴水的卡其色风衣，重新穿在身上。
“在哥谭，底线就是用来被踩在脚底下的。”
他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把大口径的雷明顿霰弹枪，以及两盒子弹。
戈登抓起一把子弹，一颗一颗、面无表情地压进弹仓。
“咔嚓。”
上膛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法律救不了我老婆和女儿，规矩也救不了。”
戈登把霰弹枪塞进风衣宽大的内侧口袋里。
“詹姆斯！别乱来！你是个警察！你现在去找他们就是送死！”哈维在电话里大喊。
“不，我现在只是一个父亲，一个丈夫。”
戈登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叮铃铃——”
刺耳的手机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客厅里死寂的空气。
戈登停下脚步。他那只刚刚把雷明顿霰弹枪塞进风衣口袋的手，僵在了半空。
来电显示是一个未知号码。
戈登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却压不住心脏疯狂的跳动。他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死死贴在耳边。
“詹姆斯·戈登。芝加哥来的大英雄。”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粝、带着浓重尼古丁味的男人声音。背景音里，有雨水砸在铁皮屋顶的沉闷声响。
“你就是那个砸了我车，绑了我老婆孩子的杂种。”戈登的声音出奇的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别这么大火气，警探。”男人低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着肆无忌惮的嘲弄。
“我们只是请尊夫人和令千金来喝杯茶。顺便，跟你谈笔小生意。”
“勒布给了你多少钱？”戈登握着手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我出双倍。把人放了。”
“双倍？你一个靠死工资吃饭的条子，拿什么出双倍？”劫匪冷嗤一声，“听着，戈登，我们对你老婆的命没兴趣。有人要你手里那本密码账册，一命换一命，很公平的交易。”
“我怎么知道她们还活着？”戈登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啊！别打我妈妈！”
“小芭芭拉！”戈登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般低吼出声。
“爸爸！爸爸救我！呜呜呜···这里好黑，他们有枪···”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戈登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狠狠搅动。
“闭嘴！小杂种！”劫匪粗暴地骂了一句，随后重新把电话拿回耳边，“听见了吗，大英雄？你的宝贝女儿声音还很洪亮。”
“别碰她。”戈登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你敢动她一根头发，我发誓，我会把你的皮活活剥下来。”
“省省你的狠话吧。哥谭最不缺的就是狠话。”劫匪毫不在意地打断了他，“东区，第十三号废弃肉类加工厂。半个小时内，带着账本，一个人来。”
“如果我看到哪怕一辆警车，或者那个喜欢穿黑披风的怪胎···”
劫匪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阴森：“我就把你女儿的脑袋，像西瓜一样塞进绞肉机里。倒计时开始，警探。”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戈登站在原地，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毯。
他慢慢地把手机塞进口袋。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书房。
几分钟后，他重新走了出来。风衣的内侧口袋里，不仅装着那把雷明顿霰弹枪，还多了一本厚重的密码账册。
那是哈维·丹特用命换来的证据，是能把勒布和法尔科内送进地狱的钥匙。
但现在，它是戈登女儿的命。
戈登推开家门，走进了哥谭冰冷刺骨的雨夜。他没有开警车，也没有联系任何同事。
他是一个去救女儿的父亲，也是一个准备杀人的暴徒。
···················
同一时间。
哥谭市地区检察官安全屋。
“妈的！妈的！詹姆斯你个蠢货！”
哈维·丹特像一头困兽，在逼仄的房间里疯狂地砸着铁桌。桌上的水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太了解戈登了。那个男人平时看起来恪守规矩，但一旦触及到家人的底线，他会比哥谭最疯狂的罪犯还要不择手段。
戈登一个人带着账本去找劫匪，这根本不是去交易，这是去送死！
勒布那个老狐狸，怎么可能留下活口？一旦账本到手，戈登和他的妻女，全都会被沉进哥谭湾！
“我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我不能让账本就这么没了···”
哈维大口喘息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在房间里疯狂搜寻。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
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微型通讯器，那是几天前在码头，那个黑披风扔给他们的。
“有需要，联系我。”
那句低沉的金属合成音在哈维脑海中闪过。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通讯器，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呼叫按钮。
“黑披风！不管你在哪，不管你在干什么，接电话！”哈维对着通讯器疯狂大吼。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勒布动手了！他绑了戈登的老婆和女儿！”哈维的额头青筋暴起，对着通讯器嘶吼，“戈登那个疯子，他带着科斯洛夫的账本，一个人去换人了！他去送死了！”
“如果你还想借我们的手整理哥谭市，如果你还想要那本账册···去救他！算我求你···去救他！”
哈维颓然地滑倒在地，死死攥着那个毫无动静的通讯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上城区，冰山餐厅。
一场极尽奢华的慈善晚宴正在进行。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穿着高定礼服的名流政客们端着香槟，虚伪地谈笑风生。
布鲁斯·韦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阿玛尼定制西装，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轻佻笑容。
“韦恩先生，您对下个月的东区重建计划有什么看法？”一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市长夫人凑了过来，香水味浓得刺鼻。
“看法？”布鲁斯摇晃着手里的香槟杯，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我觉得东区挺好的，只要别让那里的酸雨飘到我的高尔夫球场上就行。”
周围发出一阵配合的轻笑。
就在这时，布鲁斯隐藏在右耳深处的微型耳机里，突然传来了阿尔弗雷德冷静且严肃的声音。
“布鲁斯少爷，打扰您品尝顶级鱼子酱了。”
布鲁斯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装作在倾听音乐。
“说。”他用极低的声音，通过领结上的隐藏麦克风回应。
“您让我重点关注的那个男人，杰克·内皮尔，他出事了。”
布鲁斯晃动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一小时前，一伙身份不明的暴徒踹开了他位于东区的出租屋。杰克被强行带走，他的妻子珍妮特被殴打导致头部重创，目前已经被送往莱克街诊所抢救。”阿福的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废话。
布鲁斯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那张滑稽的小丑脸，那半块发霉的黑面包，以及杰克那句“我不希望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连救人都变成罪过的城市里”···
哥谭市警察局局长勒布的人。
布鲁斯瞬间做出了判断，而杰克这个无辜的底层人，成了他们发泄怒火的替罪羊。
“查到他们把人带去哪了吗？”布鲁斯的声音冷得像冰。
“正在追踪暴徒的车辆轨迹，他们朝着东区化工带的方向去了。”阿福回答。
“准备战衣，阿福。”布鲁斯放下香槟杯，准备转身离场，“我要让他们知道，动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战术腰带里，另一个加密频道的信号突然强制接入。
“黑披风！不管你在哪···接电话！”
哈维·丹特那歇斯底里的嘶吼声，直接在布鲁斯的耳膜上炸开。
“勒布动手了！他绑了戈登的老婆和女儿！戈登那个疯子，他带着科斯洛夫的账本，一个人去换人了！他去送死了！”
布鲁斯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大厅里依然回荡着优雅的圆舞曲，人们在舞池里翩翩起舞。但在布鲁斯的脑海里，哥谭的黑暗已经像海啸一样向他扑来。
两边都出事了。
一边，是曾经在泥沼中救过他一命，给了他半块面包，让他看到哥谭底层最后底线的杰克·内皮尔。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人。
另一边，是他亲自挑选的、能在阳光下切除哥谭毒瘤的体制内盟友詹姆斯·戈登。如果戈登死了，账本落入勒布手中，他这几天建立的破局计划将彻底崩盘。
杰克被带往化工带。
戈登不知去向，但必然是深陷死局。
这是命运在逼他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