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餐廳後巷。
暴雨如注，沖刷著地面的油污與垃圾。布魯斯靠在斑駁的磚牆上，一把扯下阿瑪尼高定西裝的領結，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昂貴的定制襯衫。
耳麥里，阿爾弗雷德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雜亂無章，老管家正在瘋狂追蹤兩輛涉事車輛的軌跡。通訊器另一端，哈維•丹特嘶啞的吼聲還在雨夜里回蕩，帶著焦躁與暴戾。
兩端都是命。
左邊，是杰克•內皮爾。那個在泥濘里遞給他半塊發霉面包的底層搬運工。一個連殺雞都不敢、只想著給未出生孩子買張嬰兒床的懦夫，正被勒布的黑警拖向劇毒的化工帶。
右邊，是詹姆斯•戈登。他親自挑選的、能在陽光下切除哥譚毒瘤的體制內盟友。一個被逼上絕路的父親，正帶著那本足以顛覆哥譚的密碼賬冊，單槍匹馬走進勒布設下的死局。
選哪邊？
哥譚把這道血淋淋的選擇題，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臉上。
只有一個人，沒有分身術。救了一個，另一個就會死。
理智給出最冷酷的答案︰去救戈登。那本賬冊是扳倒腐敗體系的唯一鑰匙，戈登是未來重建秩序的基石。
杰克只是龐大機器下被碾碎的一只螞蟻，每天都有無數個杰克死在東區的臭水溝里，無足輕重。
布魯斯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步也邁不出去。
放棄杰克，他標榜的正義就淪為了數字計算。底線一旦退讓，他就會變成下一個滿口利益平衡的勒布。
他穿上這身戰衣，是為了保護那些無力自保的人，而不是為了做一場穩賺不賠的政治交易。
“阿福，把蝙蝠摩托調到後巷。”布魯斯按住耳麥，聲音沙啞得厲害。
“少爺，您去哪邊？”老管家的聲音透著罕見的干澀。他太了解布魯斯了，這種兩難的抉擇，比直接捅布魯斯一刀還要殘忍。
兩邊都要去，這句狂妄的大話卡在喉嚨里，根本說不出口，單槍匹馬的暴力，在這座龐大且腐朽的城市面前，蒼白得可笑。
一個名字突兀地跳進腦海。
楊明。
萊克街22號那個地下診所的亞裔黑醫。那個在昏暗燈光下慢條斯理縫合致命傷、單手捏斷黑幫打手骨頭的男人。
那是哥譚唯一一個游離在所有規則之外，且具備碾壓性實力的變量。
布魯斯掏出一部未加密的備用手機，按下那串爛熟于心的號碼。他從不向人求援，但今晚，他願意為了那個底層搬運工的命，打破自己的規矩。
紐約，皇後區。
夜風刮過沒有路燈的街角，卷起地上的廢報紙。遠處，警車的紅藍爆閃燈交替閃動，刺耳的警笛聲漸漸遠去。
楊明沒理會癱坐在地上的彼得•帕克。話點到為止，剩下的泥潭得這小子自己爬。超級英雄的蛻變從來不是靠幾句雞湯就能完成的，必須經歷切膚之痛。
他轉身走進一條死胡同。意念轉動，一扇泛著幽藍光芒的木門在空氣中無聲成型。這東西解除了錨點限制，用起來順手很多，跨越宇宙維度的屏障就像推開自家臥室的門一樣簡單。
跨過門檻。
空間置換帶來的失重感轉瞬即逝。空氣里的消毒水味，混雜著哥譚特有的化工酸雨味撲面而來。
萊克街22號，診所儲藏室。
楊明脫下那件防風大衣，隨手掛在鐵架上。外面雨聲淅瀝，前廳傳來老式轉盤電話尖銳的鈴聲。
賽琳娜盤腿坐在前台的高腳凳上。她手里拿著一根撬棍，百無聊賴地戳著桌上的《奈特人體解剖學圖譜》。
瑪吉在里間睡著了，呼吸平穩。東區今晚亂成了一鍋粥，警笛聲響了一波又一波。
勒布的人到處抓人，連流浪狗都不放過。街角的幾個流浪漢被硬生生打斷了腿，慘叫聲隔著兩條街都能听見。
電話鈴響個不停。
賽琳娜翻了個白眼，拿起听筒。
“診所打烊了。看病明早請早，收尸去隔壁街停尸房。”
“找楊醫生。”電話那頭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透著濃重的金屬質感，壓抑且急迫。
賽琳娜動作一頓，這聲音她沒听過，對方直接點名找老板，來頭不小。
“真不巧。”賽琳娜換了個姿勢，把腿搭在桌沿上，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老板出遠門了，歸期不定。你要是斷了手腳，我可以勉強幫你縫兩針。要是快死了，建議直接去找牧師。”
電話那頭陷入安靜。只有粗重的呼吸聲通過電波傳過來。
“這是人命關天的事。聯系他，無論用什麼方法。”男人的聲音里透著某種被逼到絕境的焦躁，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
賽琳娜剛想回懟一句“你當這是呼叫中心”，儲藏室厚重的鐵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吱呀——”
賽琳娜轉過頭。
楊明穿著白大褂，推開鐵門走了出來。他正在用一條白毛巾擦拭手上的水漬，鏡片上還帶著點沒散盡的寒氣。
“老板！”賽琳娜從高腳凳上跳下來，眼楮亮得驚人。她剛才還擔心這破診所今晚會被外面的黑幫波及，主心骨一回來，那點不安直接煙消雲散。
她快步走過去，一把捂住話筒，壓低聲音︰“有個怪人找你。聲音像砂紙磨過一樣，急得要殺人。听語氣，要是你不在，他能把電話亭拆了。”
楊明看了她一眼，把毛巾扔進水槽︰“今晚外面很吵，沒小混混來砸門？”
“有你在，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賽琳娜把听筒遞過去，“不過東區確實亂套了，勒布的人像瘋狗一樣。”
楊明擦干手，接過听筒。
“我是楊明。”
“是我。”布魯斯沒有任何客套，直接切入正題，“我遇到麻煩了。”
楊明靠在分診台上，手指敲擊著桌面︰“韋恩少爺，你的醫療器械我已經收到了。如果是售後服務，現在是下班時間。”
“這不是錢的問題。”布魯斯站在雨中，雨水順著戰衣的紋路流下。
“兩伙人同時被綁架，一邊是戈登的妻女，勒布干的，在十三號加工廠。另一邊是杰克•內皮爾，勒布的人干的，被帶去了化工帶。”
“我分身乏術。”布魯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對他來說極具挫敗感的話。
楊明停下敲擊桌面的動作。
杰克•內皮爾。那個未來大概率會變成小丑的倒霉蛋。
戈登。哥譚未來的局長。
劇情線因為他的介入，暴走得有些離譜。勒布和勒布的反應比預期中更激烈，直接把布魯斯逼到了牆角。
“你選了哪邊？”楊明問。
“我沒選。”布魯斯的聲音繃得很緊，“我兩邊都要保。”
“貪心不足蛇吞象。哥譚的規矩是等價交換。”楊明語氣平直，不帶任何情緒，“你找我，是想讓我當你的外包打手？”
“我欠你一個人情。算上這次，兩個。”布魯斯給出了籌碼，“韋恩集團的資源，你隨時可以動用。只要你幫我救下杰克。”
布魯斯最終做出了權衡，他去救戈登，那里涉及到賬本和哥譚體制內的博弈，只能由他這個在暗中威懾的“私刑者”去處理，杰克那邊是純粹的黑幫暴力，楊明的身手去應對再合適不過。
“成交。”楊明沒有討價還價。
他正好需要韋恩集團的財力來擴建實驗室，更何況，他對杰克•內皮爾的命運走向很感興趣。
一個本該在化工廠跌入酸水池變成小丑的人，現在被黑幫提前帶了過去，這其中的變數值得探究。
“位置發我。”楊明掛斷電話。
賽琳娜湊過來，一臉好奇︰“出什麼事了？你要去搶地盤？”
“去接個急診。”楊明從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手術刀，在指尖轉了一圈，“看好門。”
說完，他推開診所大門，走入哥譚濃重的夜色與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