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收线。手机屏幕的光在雨夜里很快暗下去。
“少爷，十三号加工厂的安保布防图已经发送到您的战术终端。”
耳麦里，阿尔弗雷德的语速恢复了惯常的平稳。老管家没问杰克那边怎么处理，他太清楚布鲁斯的性格，既然决定去救戈登，必然已经安排了后手。
“保持通讯。”
蝙蝠摩托从后巷的阴影里窜出，轮胎碾破积水，引擎咆哮着撕开雨幕。布鲁斯压低身体，任由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护目镜上。
找杨明是个变数，但哥谭的烂摊子早就超出了他能单核处理的极限。戈登是体制内的刀，不能折在这里。至于杰克，那个亚裔医生收了人情，办事效率比哥谭警局高得多。
东区，十三号废弃肉类加工厂。
生锈的铁丝网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戈登推开福特轿车的车门，皮鞋踩在泥泞里。他没有撑伞，卡其色风衣早就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内侧口袋里的雷明顿霰弹枪硌着肋骨。
他看了一眼手表。倒计时还剩五分钟。
加工厂的大门半敞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戈登深吸气，把那本密码账册拿在手里，大步走进去。
厂房顶部，一处隐蔽的通风口旁。蝙蝠侠倒挂在钢梁上，战术披风完美融入夜色。护目镜的夜视模式下，厂房内埋伏的十四个热源红点一览无余。
戈登在明，他在暗。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
哥谭远郊，废弃的艾斯化工厂第七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化氢气味。头顶的破漏处不断漏下浑浊的雨水，砸在下方满是化学废料的池子里，冒出阵阵白烟。
“啪！”
沾着盐水的粗皮鞭抽在杰克单薄的脊背上，带起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
杰克被两条生锈的铁链吊在半空，脚尖勉强点地。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那件破旧的工装衬衫早就成了碎布条，混着血水贴在皮肉上。
“再问一遍。”大胡子壮汉扔掉皮鞭，拿过一把生锈的管钳，拍了拍杰克肿胀的脸颊，“码头那个捏碎锁头的大个子，叫什么？躲在哪？还有谁参与了那晚的事？”
杰克费力地睁开肿成一条缝的左眼。血水糊住了视线。
“我···不知道···”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只是个···路过的···”
“嘴硬。”大胡子冷笑，管钳毫无预兆地砸在杰克的左膝盖上。
骨裂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格外清脆。
杰克浑身剧烈抽搐，仰起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杰克！”不远处的承重柱旁，珍妮特被反绑在椅子上。她目睹丈夫被折磨，哭得嗓子完全哑了。她的额头还在渗血，高高隆起的肚子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大胡子转过头，看着珍妮特，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兄弟们，这小子骨头挺贱，打他没用。”大胡子把管钳扔在地上，迈着步子走向珍妮特，“不如换个玩法。”
几个黑警发出下流的哄笑，慢慢围了上去。
“你们要干什么！”珍妮特惊恐地往后缩，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大胡子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划过珍妮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肚子上。
“六个月了？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大胡子语气森然，“不知道这肚子里的货，经不经得起我这一脚。”
说着，他抬起穿着厚重作战靴的右脚，比划着位置。
“别碰她！”杰克疯了。他拼命挣扎，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手腕被磨掉一层皮，鲜血顺着铁环往下流。“冲我来！你们这群畜生！放开她！”
“说出那个大个子的下落，我就收脚。”大胡子的靴底已经悬在珍妮特的腹部上方。
杰克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真的不知道克拉克的下落，就算知道，他也绝不会出卖救命恩人。
但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就在眼前。
绝望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砰、砰、砰。”
极其规律的脚步声，穿透了外面的雨声，从车间半掩的铁门外传来。
不紧不慢。皮鞋鞋跟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
大胡子动作一顿，放下脚。
“老三，去看看。”他偏头示意。
一个持枪的黑警骂骂咧咧地走向大门。手里的微冲已经上了膛。
“哪个不长眼的···”
他刚走到门边，铁门被一只戴着医用乳胶手套的手推开。
一道银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逝。
老三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脖颈。那里多了一条极细的红线。下一秒，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而出，溅在生锈的铁门上。
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捂着脖子软倒在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车间里安静了。只有老三倒地时的扑通声。
大胡子和剩下的三个黑警头皮发麻，立刻举起手里的枪，对准门口。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亚裔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打伞，肩膀上沾了点水珠。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右手捏着一把极其普通的外科手术刀。刀刃上没有沾一滴血。
杨明环视了一圈车间。目光扫过被吊着的杰克，最后停在倒地的珍妮特和大胡子身上。
“孕妇的心率超过一百四，胎儿会缺氧。”杨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直得像是在交班查房，“你们不仅在制造垃圾，还在浪费我的抢救时间。”
“开火！”大胡子怒吼。
枪声大作。子弹撕裂空气，打在杨明刚才站立的位置，溅起一地碎石。
但那里已经没人了。
杨明的速度超出了人类视觉捕捉的极限。他没有花哨的格斗技巧，只有基于解剖学最极致的杀戮效率。
他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白大褂的衣角翻飞。
贴近左侧黑警，手术刀精准刺入锁骨上窝，切断锁骨下动脉，拔刀。
转身，避开右侧黑警的枪托砸击，左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骨折声响起。右手的手术刀顺着下颌角刺入，直达延髓。
两秒，两个人。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两具尸体轰然倒地。
大胡子吓疯了。他在这行干了十年，没见过这么杀人的。这根本不是黑帮火拼，这是单方面的屠宰。
他调转枪口，想要瞄准杨明。
杨明没给他机会。他手腕一抖，那把手术刀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直线。
“噗嗤。”
手术刀直接扎进大胡子握枪的右手手腕，切断了正中神经。
微冲掉在地上，大胡子捂着手腕惨叫后退。
杨明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管钳。
“你···你到底是谁···”大胡子跌坐在地，看着步步紧逼的白大褂，裤裆湿了一大片。
“莱克街22号，主治医师。”
杨明扬起管钳，对着大胡子的脑袋，砸了下去。
红白之物溅在旁边的化学废料桶上。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毫无生气的安静。只有雨水漏进废料池的声音。
杨明扔掉沾血的管钳，走到承重柱旁，用那把从大胡子手腕上拔下来的手术刀，割开了绑着珍妮特的绳子。
珍妮特重获自由，顾不上自己额头的伤，连滚带爬地扑向被吊着的杰克，拼命去解铁链。
杨明走过去，伸手捏碎了生锈的锁扣。
杰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大口喘息着，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白大褂。
“你···你是?”杰克疑惑的看向杨明。
“别说话、省点力气，我是约翰少爷的朋友，他让我过来帮忙的。”杨明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杰克碎裂的左膝盖，“粉碎性骨折，失血过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你老婆羊水没破，皮外伤，只是受到点惊吓，死不了。来，我背你回诊所。”
布鲁斯那边，东区十三号废弃肉类加工厂。
詹姆斯·戈登推开沉重的铁门。加工厂内部充斥着腐肉和氨气的混合气味。
四名戴着头套的劫匪站在空旷的屠宰车间中央。小芭芭拉被绑在一张生锈的铁床上，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泪水。芭芭拉·基恩倒在不远处的地上，生死不知。
“账本带来了？”领头的劫匪端着微冲，枪口对准铁床上的小女孩。
戈登停下脚步。风衣被雨水打透，贴在身上。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本厚重的密码账册，高高举起。
“放了她们。东西给你们。”
“扔过来。”劫匪头目冷笑。
戈登将账本扔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头目给旁边的一个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走上前，捡起账本，翻开看了一眼，冲头目点点头。
“交易完成。”头目举起枪，枪口从女孩身上移开，对准了戈登的胸口。“勒布局长托我向你问好，警探。地狱里见。”
戈登没有任何惊慌。他早知道对方会灭口。
在头目扣动扳机的前一瞬，戈登的手探入风衣内侧，一把抽出那支雷明顿霰弹枪。
枪托抵肩，上膛，击发。
“砰！”
大口径霰弹在近距离爆开。捡起账本的劫匪胸口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账本脱手掉落。
剩余三名劫匪立刻开火。
戈登就地翻滚，躲到一台废弃的绞肉机后。子弹打在金属外壳上，火花四溅。
“杀了他！把那个小杂种也宰了！”头目气急败坏地大吼。
两名劫匪端着枪向戈登的掩体包抄，头目则转身走向铁床上的小芭芭拉，准备先解决人质。
屠宰车间顶部的玻璃天窗毫无预兆地碎裂。
大片玻璃残渣伴随着雨水倾泻而下。一道漆黑的巨大身影穿透天窗，披风如蝙蝠羽翼般展开，直直砸向那名正准备对小女孩开枪的头目。
军靴精准地踏在头目的后背上。脊柱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踩进满是污垢的水泥地里，昏死过去。
包抄戈登的两名劫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蝙蝠侠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从腰带扯出两枚蝙蝠镖，抖腕掷出。
锋利的飞镖切断了两人的持枪手腕。微冲掉落在地。
蝙蝠侠大步上前，拳头带着破风声砸在其中一人的面门上，鼻骨粉碎，人直接倒飞出去。
另一名劫匪试图拔出战术刀，蝙蝠侠侧身避开刀锋，反向扣住对方手臂，借力一个过肩摔，将其重重砸在铁床边缘。
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战斗结束。
戈登从绞肉机后站起身，端着霰弹枪，喘着粗气看向站在场地中央的黑骑士。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名死去的劫匪身边，捡起沾了血的密码账册，转身走向戈登，将账本递了过去。
戈登接过账本，看了一眼铁床上的女儿。小芭芭拉虽然吓坏了，但并没有受伤。
“你救了我的家人。”戈登放下枪，声音干涩。
“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警探。”蝙蝠侠的嗓音经过变声器处理，透着机械的冷酷。“把你的妻子送去医院。这本账册，用在最致命的地方。”
说完，蝙蝠侠按下腰带上的按钮。抓钩射出，钉在天窗边缘。电机收缩，黑色的身影迅速升空，消失在雨夜中。
戈登收起账本，快步走到铁床前，解开女儿身上的绳索。
“爸爸···”小芭芭拉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戈登紧紧抱住女儿，眼眶通红。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几名劫匪，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迷茫与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