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恩转身离开实验室。
厚重的电子门重新合上。卢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酷。
保镖队长从阴影中走上前，微微低头。
“老板，b型神经依赖性化合物已经提纯完毕。真的要掺进量产的药剂里吗？索恩博士如果查出来···”
“他是个沉醉在‘救世主’美梦里的书呆子。”卢瑟眼神冰冷。
“他只想消除痛苦，但他不懂，消除痛苦的代价就是失去反抗的意志。加上b型化合物，只要他们吸入哪怕一次，神经中枢就会对这种‘极乐’产生绝对的生理依赖。”
卢瑟看着满仓库的蓝色药剂，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去办。我要让哥谭人在不知不觉中，跪着求我给他们药。”
·························
一天后，韦恩大厦顶楼。
“这领结紧得像绞索，我严重怀疑它是法尔科内家族用来勒死叛徒的同款。”
杰克·内皮尔拄着一根黑色的铝合金拐杖，站在哥谭皇家酒店顶层宴会厅的角落，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酒红色领结。
“放轻松，杰克。”
旁边的人力资源部主管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香槟笑道。
“这可是布鲁斯少爷亲自批的欢迎会预算。你作为新入职的高级技术顾问，代表的是韦恩集团化工部的脸面。挺起胸膛，别像个刚从东区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杰克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剪裁得体、面料昂贵的黑色西装。这是韦恩集团提前预支薪水给他置办的。
一个月前，他还在东区的废弃车间里被黑警吊着打，左膝盖粉碎性骨折。
如果不是那个叫杨明的亚裔黑医，他现在大概已经是一具漂在哥谭湾里的浮尸了。
而现在，他站在水晶吊灯下，喝着一千美金一瓶的香槟，妻子珍妮特正安全地躺在高级公寓的软床上安胎。这一切就像一场荒诞却美好的梦。
“韦恩先生是个好人。”杰克由衷地感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的把手。
“好人？或许吧。但他绝对是个挥霍无度的疯子。”主管耸耸肩，指了指宴会厅中央。
“看，我们的散财童子来了。”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昼。
布鲁斯·韦恩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银灰色高定西装，左拥右抱两个金发碧眼的超模，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能让华尔街老头们气得脑溢血的轻佻笑容。
“各位！尽情喝！今晚的酒水算我的，如果谁没喝醉就走，那就是不给我布鲁斯·韦恩面子！”布鲁斯举起酒杯，大声宣布。全场爆发出配合的欢呼声。
布鲁斯推开超模，步伐有些“虚浮”地穿过人群，端着酒杯径直走向角落里的杰克。
布鲁斯在角落停下，香槟杯里的酒液洒出几滴，溅在名贵的地毯上。
“这位拿拐杖的朋友，看着面生。”布鲁斯“眼神迷离”地上下打量着杰克。
人力资源主管赶紧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韦恩先生，这位是杰克·内皮尔，化工部新招的高级技术顾问，您亲自批的入职文件。”
“哦！内皮尔！”布鲁斯夸张地拖长音调，松开超模，伸手重重拍在杰克的肩膀上。
“化工部需要新鲜血液，好好干，韦恩集团不会亏待自己人。”
杰克僵硬地站在原地。他没有去看那两名身材火辣的超模，视线越过布鲁斯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定格在这位哥谭首富的脸上。
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下颌线犹如刀削斧凿。
没有任何伪装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骨相。那晚在东区漏水的出租屋里，那个满身是血、吃着发霉黑面包的流浪汉“约翰·史密斯”，慢慢与眼前这张玩世不恭的脸重叠、咬合。
杰克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难怪，难怪那个大个子在离开前，敢用那种极其笃定的语气承诺给他一份工作。难怪韦恩集团的人事部会主动打电话给一个毫无背景的底层搬运工。
哥谭最顶级的权贵，竟然光着脚在贫民窟的泥水里挨黑帮的打？
有钱人追求刺激的变态怪癖？杰克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很快又被自己否决。那个雨夜，“约翰”看那些黑帮的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要将罪恶连根拔起的火。
“韦恩先生。”杰克握紧铝合金拐杖的手指骨节发白，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们两人听见。
“为什么···要这样帮助我？”
布鲁斯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收起那副醉醺醺的笑脸，只是凑近了些。浓烈的酒精味掩盖了他眼底的清明。
“杰克，这是半个面包加一条命的报酬。”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衣领，顺手帮他把那根勒得太紧的酒红色领结扯松了一点。
“好好照顾珍妮特，我还想等着吃你孩子的喜糖呢。”
说完，布鲁斯大笑着转过身，重新搂住超模的腰，走向舞池中央。
杰克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是个聪明人，或者说，底层生活的摸爬滚打让他懂得什么该看，什么该忘。
这位阔少爷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而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秘密锁进脑子最深处的保险柜，然后焊死。
宴会厅正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莱克斯·卢瑟踩着光洁的大理石地板走入场内。
他没有带任何女伴，身边只跟着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伊莱亚斯·索恩。大都会的商业新贵登场，自带一种掠夺者的气场，周围的哥谭政商名流纷纷让开一条道。
布鲁斯端着酒杯迎了上去。
“莱克斯！大都会的空气是不是太干净了，非得跑来哥谭吸点汽车尾气？”布鲁斯张开双臂，笑得没心没肺。
“布鲁斯。”卢瑟敷衍地和他碰了碰杯，眼神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说你最近在给Gcpd大把撒钱？怎么，花花公子玩腻了超模，准备改行当哥谭的救世主了？”
“别提了。”布鲁斯夸张地叹气，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前几天我的车在东区被几个不长眼的小混混砸了。我花钱买个清净，省得下次去那边收租还要带一打保镖。”
完美的纨绔做派，毫无破绽。
卢瑟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他偏过头，将身边的索恩让出来。“介绍一下，伊莱亚斯·索恩博士，莱克斯集团首席医疗科学顾问。他可是你们哥谭走出去的天才。”
“幸会，韦恩先生。”索恩伸出右手，面带温和的微笑。
“叫我布鲁斯就行，博士。”布鲁斯伸手相握。
两手交握的瞬间，索恩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顶尖的神经与心理学大师，索恩对人体的感知敏锐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只手不对劲。虎口、食指外侧、掌心边缘，布满了厚重的老茧。
这不是常年握高尔夫球杆或者方向盘留下的痕迹，这是长期进行高强度格斗、武器训练才会形成的角质层。
索恩顺势打量布鲁斯的体态。
虽然布鲁斯站得歪歪扭扭，一副被酒精掏空身体的虚浮样。但在他松垮的高定西装下，核心肌群始终保持着微张的预备状态。
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战术本能，随时准备暴起发难，或者应对突发袭击。
更有意思的是情绪反馈。
索恩能通过微表情和肌肉抽动，精准读取一个人的多巴胺与皮质醇水平。布鲁斯在笑，笑得很大声，但他眼轮匝肌的收缩幅度与颧大肌的牵引完全脱节。
他在伪装快乐。
在那层轻佻的皮囊之下，索恩看到了一个被巨大创伤死死裹挟的灵魂。愤怒、偏执、挫败感，像一锅沸腾的铁水，被强行封锁在一具名为“布鲁斯·韦恩”的躯壳里。
媒体口中的草包，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索恩松开手，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没有感到威胁，反而生出一种遇到同类的愉悦。
他们是一类人。
都把真实的、疯狂的自我关在笼子里，用理智和伪装在外面挂上“正常人”的招牌。
只不过，布鲁斯的笼子是用极端的自我纪律和愤怒打造的，而索恩的笼子，是用绝对的理智与学术构建的。
“韦恩先生的派对很精彩。”索恩语气平和。
“别客气，博士，今晚所有的账单都算我的。”布鲁斯挥挥手，转身去招呼其他宾客。
卢瑟看着布鲁斯的背影，冷哼一声：“烂泥扶不上墙。大都会的流浪汉都比他有上进心。”
索恩端起一杯苏打水，没有接话，傲慢蒙蔽了卢瑟的眼睛，哥谭这座城市，远比大都会有趣得多。
晚宴进行到中场，卢瑟被几名急于拉投资的市政官员缠住。
索恩端着杯子，独自走到二楼的回廊。从这里俯瞰，整个宴会厅就像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每个人的欲望和情绪都无所遁形。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走，最后停在角落。
最后，他的视线锁定在了角落里。
杰克·内皮尔正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吃着一块慕斯蛋糕，生怕奶油弄脏了身上的高档西装。遇到路过的侍者，他还会下意识地低头让路，拘谨得像只误入天鹅群的鹌鹑。
索恩眯起眼睛。
作为一个顶尖的心理学和神经科学专家，他对于人类情绪的感知极其敏锐。
他走向杰克，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这里的甜点太腻了，对吧？”索恩随口搭腔。
杰克吓了一跳，赶紧放下叉子，局促地擦了擦嘴：“呃···还、还行。我平时很少吃这些。”
“伊莱亚斯·索恩。”索恩递过一张名片，“我看你刚才和韦恩先生聊得不错，你是韦恩集团的员工？”
“杰克·内皮尔。”杰克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头衔，有些受宠若惊。
“我只是个新来的技术顾问。”
索恩凝视着杰克的脸。
惨白的肤色，深陷的眼窝，眉宇间带着长期被生活压迫的怯懦。
但索恩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他在杰克的微表情里，捕捉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割裂感。
“你在害怕，杰克。”索恩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进行催眠。
杰克浑身一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索恩博士，您在开玩笑吧？这里可是韦恩大厦的顶层，我有什么好怕的？”
“不，你不是在害怕这个宴会。”索恩身体前倾，目光死死盯着杰克的眼睛。
“你···是不是在害怕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