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把那辆掉漆的自行车锁在楼道铁栏杆上。生锈的锁链发出刺耳摩擦声，这声音他听了三年，今天却觉得别具韵律。
他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五楼。木门虚掩，门缝里飘出煮土豆的香气。
“珍妮特！”杰克推开门，连鞋都没换就冲进屋里。
珍妮特正站在缺角的料理台前，手里拿着削皮刀削着一个苹果。听到声音，她转过头，额前垂着几缕金发，面带疲态却笑得很温和。
“遇到什么好事了？你今天下班这么早。”
杰克几步跨过去，一把抱住妻子，在她的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韦恩集团！珍妮特，韦恩集团给我打电话了！”
珍妮特愣住，手里的土豆滚进水池。“韦恩集团？那个上城区的韦恩集团？”
“对！他们让我明天下午去面试高级技术顾问！”杰克兴奋得语无伦次，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是那个叫约翰的大个子，他真的帮我安排了工作！我们要离开东区了，孩子出生后能喝上干净的牛奶，你也不用再去救济站排队领发霉的面包了！”
他脑海里已经规划好了新生活的蓝图。搬出东区，租一个带暖气和独立卫浴的公寓，给未出生的孩子买一张结实的婴儿床。这一切都不再是奢望。
珍妮特捂住嘴，眼眶泛红。她靠在杰克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生活压迫了他们太久，这突如其来的转机让人难以承受。
“老天保佑···”珍妮特哽咽着，“我就知道你的善良会有回报。”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本就单薄的木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生锈的门锁带着几根尖锐的木刺，擦着杰克的头皮飞过，狠狠砸在斑驳的墙壁上。
“啊！”珍妮特尖叫一声，手里拿着的削皮刀和苹果一下子就掉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杰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妻子护在身后。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张写着韦恩集团面试地址的便签纸，那是他刚从楼下公用电话亭抄回来的。
一分钟前，他还在燃着对于未来生活的希望。
但现在，五个穿着黑色雨衣、满脸横肉的壮汉挤进了这间逼仄的出租屋。
为首的男人脸上有着大胡子，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镀锌撬棍。
“杰克·内皮尔？”大胡子壮汉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杰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找你可真他妈费劲啊。”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杰克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死死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瘦弱母鸡。
“这里是私人住宅！出去！”
“私人住宅？”大胡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头看了看身后的手下，几个人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在东区，老子踩的地板就是老子的。”大胡子上前一步，用撬棍戳了戳杰克的胸口，力道大得让杰克连退两步。
“码头的事，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个把你扛走的怪物在哪？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还有另外几个人是谁？”
杰克脸色惨白。
他瞬间明白了这群人的来历。法尔科内的人，或者是黑警！他们是来清算码头那笔烂账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杰克咬着牙，强迫自己直视大胡子壮汉的眼睛。
“我只是个搬运工！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找错人了！”
“不知道？”大胡子壮汉冷哼一声，突然扬起手里的撬棍，狠狠砸在旁边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咔嚓！”木桌从中间断裂，杰克平时用来画小丑妆的颜料管掉了一地，被暴徒的皮鞋无情碾碎。
“别碰我的东西！”杰克红了眼。
“听着，废物。”大胡子壮汉一把揪住杰克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恶臭的呼吸喷在杰克脸上。
“我们老大发了话，凡是那天晚上在码头出现过的活物，都得带回去过一遍筛子。你以为你装傻就能糊弄过去？”
“放开他！求求你们放开他！”珍妮特哭喊着扑上来，试图掰开大胡子壮汉的手。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在推搡中显得极其危险。
“滚开！臭婊子！”旁边的一个暴徒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扇在珍妮特脸上。
“啪！”
珍妮特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板上，额头磕在床角，鲜血瞬间流了下来。她痛苦地捂住肚子，发出一声惨叫。
“珍妮特！！！”
杰克目眦欲裂，脑子里的理智“轰”的一声彻底断了弦。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大胡子壮汉的手，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扑向那个打他妻子的暴徒。
“我杀了你！别碰我老婆！”
杰克举起拳头，毫无章法地砸向对方的脸。
但他太瘦弱了。长期营养不良和繁重的体力劳动，让他这饱含愤怒的一击，在职业暴徒眼里就像小孩子的玩闹。
那名暴徒轻蔑地偏了偏头，躲过拳头，随后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在杰克的腹部。
“呃啊——”
杰克眼球凸出，胃里的酸水直接喷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抽着冷气。
“真是不自量力。”大胡子壮汉走上前，一脚踩在杰克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碾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把他绑起来。那个女的也带走，这小子嘴硬，有他老婆在，不怕他不开口。”
“不···不要···”杰克吐出一口血沫，视线已经被鲜血模糊。
他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张掉在地上的便签纸。那是韦恩集团的面试通知，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活得像个人的机会。
“你们不能动我···”杰克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透着极致的绝望。
“我···我刚被韦恩集团录用了···我是他们的高级顾问···你们动我，韦恩集团不会放过你们的···”
大胡子壮汉停下动作，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随后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嘲笑。
“韦恩集团？”大胡子壮汉弯下腰，捡起那张纸条，当着杰克的面，一点点撕成碎片，撒在他的脸上。“就算布鲁斯·韦恩今天站在这，老子也照样请你走一趟！带走！”
一只粗糙的大手扯住杰克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拖向门外。
“杰克！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珍妮特绝望地哭喊着，被两个暴徒一左一右架了起来，粗暴地往楼梯口拖拽。
“珍妮特···”
杰克看着妻子流血的额头，看着她惊恐的眼神。他想怒吼，想杀人，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后脑勺猛地挨了一记重击。
世界在杰克眼前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这个大雨滂沱的下午，哥谭市毫不留情地，将一个底层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连同他最后的尊严一起，撕得粉碎。
······················
与此同时。哥谭市上城区，林荫大道。
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湿滑的柏油路面上。雨刷器“唰唰”地刮着挡风玻璃，车厢里开着暖气，播放着舒缓的乡村音乐。
“妈妈，爸爸今晚会回家吃苹果派吗？”
副驾驶的儿童安全座椅上，五岁的小芭芭拉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芭芭拉·基恩握着方向盘，转头冲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当然，宝贝。爸爸答应过你的，他一定会回来。”
“太好啦！我要给爸爸看我今天画的画！”小丫头开心地晃着小腿。
芭芭拉笑着回过头，视线习惯性地扫过车内的后视镜。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福特面包车，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的车尾。大约隔着两个车位的距离，车窗贴着极暗的防爆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起初，芭芭拉并没有太在意。这里是上城区，交通拥堵，同路的车很多。
但当她驶过第一个红绿灯路口，刻意放慢车速时，那辆面包车也跟着减速。
第二个红绿灯，芭芭拉打起右转向灯，变道进入了辅路。那辆面包车毫不犹豫地跟着变道。
第三个红绿灯，芭芭拉突然加速，抢在黄灯闪烁的最后一秒冲过了路口。
她紧紧盯着后视镜。
那辆面包车竟然不顾红灯，直接加速闯了过来，引得十字路口一阵急刹车和刺耳的喇叭声。
“妈妈，后面的车开得好快呀。”小芭芭拉趴在车窗上，天真地说。
“坐好，宝贝，把安全带系紧。”芭芭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四个红绿灯。同样的变道，同样的加速。
如果这还不能说明问题，那她就白当詹姆斯·戈登的妻子了。
“最近哥谭不太平，勒布像条疯狗一样在咬人。你接送孩子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发现不对劲，立刻往人多的地方开。”
丈夫出门前的叮嘱在耳边轰然炸响。
芭芭拉感觉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她没有慌乱地尖叫，也没有立刻拨打戈登的电话。
她知道，戈登现在可能正在执行危险的调查任务，一个分心的电话可能会要了他的命。而且，这群人敢光天化日之下在上城区跟踪警察家属，绝对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坐稳了，宝贝。妈妈要玩个赛车游戏。”
芭芭拉猛地一踩油门，沃尔沃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雨幕中骤然提速。
“好耶！”小芭芭拉兴奋地拍手。
芭芭拉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神锐利。她没有选择回家，而是猛打方向盘，将车拐进了一条通往商业中心的岔路。那里人多眼杂，对方不敢轻易动手。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面包车果然也跟着加速，犹如附骨之疽，死死咬在沃尔沃的车尾。
“甩不掉···”芭芭拉咬紧牙关。对方的车技极其老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跟踪者。
她一边驾驶，一边用余光瞥向副驾驶的手套箱。那里放着一把装满子弹的点38左轮手枪，是戈登硬塞给她防身用的。
“前面的路口右转，可以直接上高架桥。上了高架，他们就没法逼停我了。”
芭芭拉在脑海中快速规划着逃生路线。
距离路口还有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就在芭芭拉准备猛打方向盘的瞬间——
“吱——！”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从右侧的盲区传来。
一辆重型泥头车毫无预兆地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横着挡在了芭芭拉必经的右转车道上！
“该死！”
芭芭拉瞳孔骤缩，猛地踩死刹车。
沃尔沃的AbS防抱死系统疯狂启动，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打滑，车身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偏移。
“砰！”
沃尔沃的车头重重地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水柱冲天而起，如同暴雨般砸在挡风玻璃上。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狠狠砸在芭芭拉的脸上。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呜哇——妈妈！”小芭芭拉被吓得大哭起来。
“别怕···宝贝别怕···”芭芭拉艰难地摇晃着脑袋，额头渗出鲜血，流进眼睛里。
她挣扎着解开安全带，伸手去摸手套箱里的左轮手枪。
就在这时。
“哐当。”
那辆一直跟踪她的黑色福特面包车，稳稳地停在了沃尔沃的后方，彻底堵死了退路。
车门拉开。
四个穿着黑色战术背心、戴着头套的壮汉跳下车，手里端着装有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踩着满地的积水，一步步走向撞毁的沃尔沃。
冰冷的枪口，隔着满是水痕的车窗，直直地对准了车内的芭芭拉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