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来！臭婊子！带着那个小杂种给老子滚出来！”
暴雨如注，砸在撞毁的银灰色沃尔沃车顶上。四个戴着头套的壮汉端着微型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死死抵着满是裂纹的车窗玻璃。
为首的劫匪一脚狠狠踹在车门上，整个车身剧烈摇晃。
“倒数十个数！不开门，老子把这破车连带你们一块轰成马蜂窝！”劫匪粗糙的嗓音透着不耐烦的暴戾，“十！九！八···”
车厢内，安全气囊干瘪地耷拉着。
芭芭拉·基恩感觉温热的鲜血正顺着额头流进左眼，视线一片血红。耳边是五岁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妈妈···我怕···呜哇···”小芭芭拉缩在安全座椅里，死死抱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别怕，宝贝，闭上眼睛。”
芭芭拉强忍着脑震荡带来的强烈眩晕，颤抖着伸出手，摸向副驾驶的手套箱。那里有一把点38左轮手枪。
“七！六！五！”外面的倒数声像催命的丧钟。
芭芭拉的手指碰到了冰冷的枪柄。但她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那四把装有消音器的微冲。只要她敢拔枪，哪怕打死一个，剩下的子弹也会在一瞬间把她和女儿撕成碎片。在哥谭，这群拿钱办事的疯子绝对干得出来。
“我投降！别开枪！”
芭芭拉猛地把手套箱推死，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朝着窗外声嘶力竭地大喊。
倒数声戛然而止。
“算你识相。”劫匪冷笑一声。
芭芭拉转过头，用满是鲜血的脸在女儿额头上贴了一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宝贝，不管发生什么，别说话，跟着妈妈···”
话音未落，强烈的脑震荡和失血终于击溃了她的意志。芭芭拉眼前一黑，脑袋重重地砸在方向盘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哐当！”
车门被暴力拽开。两只粗糙的大手伸进来，像拖拽两袋垃圾一样，将昏迷的芭芭拉和尖叫的小女孩粗暴地扯出车厢，塞进了后方那辆没有任何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引擎轰鸣，面包车在雨幕中一个甩尾，消失在哥谭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只留下那辆撞毁的沃尔沃，孤零零地停在消防栓旁，任由水柱冲刷。
····················
晚上七点。哥谭市，上城区公寓。
“咔哒。”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詹姆斯·戈登推开家门。
他身上那件卡其色风衣湿透了，衣角还在往下滴水。今天他在东区查了整整一天弗拉斯的洗钱线路，跟几个黑帮线人斗智斗勇，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芭芭拉，我回来了。”
戈登一边换鞋，一边扯松领带，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纸盒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那是他绕了三条街，在一家老牌烘焙店买的苹果派。女儿早上出门前特意叮嘱的。
屋里一片死寂。
没有饭菜的香味，没有厨房里煎锅的滋滋声，更没有那个扎着羊角辫、像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他大腿的小丫头。
“芭芭拉？”
戈登皱起眉头，提高音量喊了一声。
只有窗外雨水拍打玻璃的白噪音在回应他。
戈登走进客厅，没有开灯。他摸了摸墙壁上的开关，客厅的吊灯亮起。沙发上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半杯凉透的水。
他大步走进厨房。炉灶是冷的，水池里没有没洗的盘子。
他又推开卧室的门，推开女儿的儿童房。
空无一人。
“这不对劲。”
戈登的心跳开始加速。多年的警察直觉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后脑勺。
平时这个时间点，芭芭拉早就接完孩子，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了。就算要带孩子去超市或者临时有事，她也绝对会提前打个电话，或者在冰箱上贴一张便签。
戈登快步走到冰箱前。上面除了几张超市的打折券，什么都没有。
他掏出那部老式翻盖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快捷键1。
“嘟···嘟···嘟···”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秒都在拉扯着戈登紧绷的神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滴声后留言···”
戈登挂断，再拨。
连续拨了五次，全都是无人接听。
“接电话啊！求你了，接电话！”
戈登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开始在屋子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试图找到任何一丝她们离开的线索。
没有。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
“嗡嗡嗡——”
手里的电话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戈登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躁而变了调：“芭芭拉？！你在哪？！”
“是我，詹姆斯。”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哈维·丹特极其低沉、语速极快的声音。
“哈维？”戈登愣了一下，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膨胀到极点，“我现在没空跟你谈案子，我老婆和孩子不见了，我正在找···”
“詹姆斯，闭嘴，听我说。”哈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现在，立刻去客厅，打开电视，调到哥谭1频道。”
“什么？”
“开电视！马上！”哈维在电话里咆哮。
戈登浑身一颤，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
老旧的显像管电视闪烁了两下，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现场新闻直播的画面。屏幕下方滚动着刺眼的红色字幕：【突发！上城区林荫大道岔路口发生严重车祸！】
镜头里，大雨倾盆。几辆警车闪烁着红蓝警灯，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而在警戒线的中央，一辆银灰色的沃尔沃轿车车头严重变形，死死嵌在路边的消防栓上。
镜头缓缓拉近，给了一个车牌号的特写。
“Gth-409”
“轰！”
戈登的大脑仿佛被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中。他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掌心滑落，“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那是他的车。
那是他用攒了三年的积蓄，为了让妻子接送女儿更安全，特意买的二手沃尔沃。
“不···不···不可能···”
戈登死死盯着屏幕，双眼瞬间爬满血丝。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浑身开始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一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像硫酸一样腐蚀着他的五脏六腑。
“现场情况极其惨烈。据目击者称，这辆轿车是为了躲避一辆突然冲出的重型泥头车而失控撞毁的。”
电视里，穿着雨衣的女记者拿着麦克风，语调急促地播报着。
“但在警方赶到后，发生了一件极其诡异的事情。”
记者转过身，指着那辆空荡荡的车厢。
“车内并没有发现任何伤亡人员。驾驶座和副驾驶座空无一人，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血迹延伸的痕迹。”
画面切换到车厢内部的特写。
安全气囊上沾着一摊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而在副驾驶的座位下，孤零零地躺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那是小芭芭拉最喜欢的玩具，她从来不离手。
看到那个布娃娃的瞬间，戈登的眼泪夺眶而出。
“芭芭拉···我的小芭芭拉···”他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
地毯上的手机里，传来哈维焦急的喊声。
“詹姆斯！你听见没有！把手机捡起来！”
戈登像个行尸走肉般弯下腰，捡起手机，贴在耳边。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她们被抓了···哈维，车上有血···她们出事了···”
“冷静！詹姆斯，你他妈的给我冷静下来！”
电话那头，哈维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冰，强行刺入戈登混乱的大脑。
“你是个警察！用你的脑子想想！车里没人，说明她们没死在车祸里！她们被带走了！”
哈维深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进行着理性的推演。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在哥谭，能光天化日之下在上城区制造车祸并绑走警察家属的，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胆子和动机。”
“勒布。”戈登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对，就是那个老王八蛋！”哈维咬牙切齿。
“他急了！码头的事让他变成了惊弓之鸟。他查不到那个黑披风，所以他把目标锁定在了你身上！他知道你在查弗拉斯，他知道我们手里有那本密码账册！”
哈维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笃定：“听着，詹姆斯。这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我老婆孩子生死不明你跟我说是好消息？！”戈登怒吼出声。
“对！就是好消息！”哈维毫不退让地吼了回去。
“因为勒布是冲着账本来的！只要他还没拿到账本，只要他还没确认那东西到底在不在你手里，芭芭拉和小芭芭拉就是安全的！他绝对不敢撕票！”
戈登的呼吸猛地一滞。
哈维的逻辑无懈可击。绑架是为了交换，在交易完成前，筹码必须活着。
“他想要账本···”戈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原本的绝望被一种极度危险的疯狂所取代。
“詹姆斯，你千万别做傻事。”哈维似乎察觉到了戈登情绪的变化，立刻警告。
“你不能直接去警局找勒布对峙！你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干的，只要你敢露面，他有一百种方法把你按死，然后名正言顺地让你的妻女‘意外身亡’！”
“那你要我怎么做？！”戈登对着电话咆哮，“让我坐在家里等勒布的勒索电话吗？我女儿才五岁！她现在可能正被一把枪指着脑袋！”
“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把勒布一击毙命，同时把人救出来的计划！”哈维急促地说。
“你现在马上离开公寓！勒布的人可能已经在去你家的路上了！来我的安全屋，我们重新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