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夜風裹挾著哈德遜河的水汽，吹過斯塔滕島錯落有致的聯排別墅區。
戴夫•萊澤斯基盤腿坐在臥室那張起球的羊毛地毯上。面前那台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里，畫面因為信號干擾閃爍著雪花噪點。
新聞頻道的女主持人語速極快，背景音是哈萊姆區沖天的火光和刺耳的警笛。
戴夫手里攥著一袋吃了一半的玉米片，包裝袋被他捏得嘩啦作響。
“這是cbS為您帶來的現場獨家報道。軍方拒絕透露怪物的來源，但根據現場目擊者的描述，幾位身份不明的蒙面人士介入了這場災難•••”
屏幕上的畫面切到了路人手機拍攝的搖晃視頻。像素很低，但足夠看清。
一個穿紅藍緊身衣的身影倒掛在路燈上，被那個灰綠色的龐然大物一巴掌扇飛，砸穿了街角的磚牆。那人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又射出一道白絲蕩了回去。
戴夫連呼吸都停滯了。玉米片碎屑掉在地毯上，他甚至沒去撿。
幾個月前，當托尼•斯塔克在新聞發布會上對著全世界的麥克風說出那句“I am Iron man”時，戴夫就在這台電視機前。那天晚上他興奮得整宿沒睡，在草稿紙上畫了十幾張戰甲設計圖。
狂熱退去後，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斯塔克是億萬富翁，是天才發明家。他有方舟反應爐，有斯塔克工業的流水線。
而戴夫•萊澤斯基，中城高中高三二班的透明人，口袋里只有每周二十美元的零花錢，連買一套正版超級英雄漫畫精裝版都要攢上大半個月。
超級英雄的門檻太高了，那是屬于資本和天才的游戲。
但現在，看著屏幕里那個被揍得灰頭土臉、連戰衣縫線都粗糙得像抹布一樣的“蜘蛛俠”，戴夫的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視頻里，蜘蛛俠用雙手死死撐住一塊重達數十噸的水泥路面，為了保護身後撤退的平民，雙腿在柏油路上犁出深溝。
沒有高科技戰甲，沒有酷炫的能量炮。只有肉身，只有死不退縮的韌性。
“他會死的•••”戴夫喃喃自語，手心全是汗水。
緊接著，畫面被一片刺眼的白光覆蓋。一個穿黑風衣的男人憑空出現，一腳踢飛了砸向醫療點的油罐車。那超出人類理解範疇的暴力美學，引得直播間的主持人失聲尖叫。
風頭完全被那個黑風衣男人搶走了。網絡論壇上的評論全在刷那個亞裔面孔的神秘人，討論他是不是變種人，或者某個古老隱修會的傳人。
戴夫關掉電視。房間陷入昏暗，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
他走到穿衣鏡前。鏡子里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十八歲男孩，頂著一頭亂糟糟的卷發，額頭上有幾顆沒消退的青春痘，肩膀瘦弱。
“斯塔克靠科技，那個黑風衣靠變異，那蜘蛛俠靠什麼？也是變異嗎？”戴夫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不！他靠的是不管挨多少頓揍，都要站起來的死腦筋。”
戴夫拉開抽屜，從最底層翻出一個鐵皮餅干盒，里面是他攢了一年的零花錢，一共兩百七十四美元。
他打開二手交易網站，手指在鍵盤上敲擊。搜索欄里輸入了幾個單詞︰綠色潛水服、防割手套、絕緣短棍。
第二天清晨，皇後區，中城高中。
走廊里充斥著儲物櫃開合的金屬踫撞聲和學生們的喧鬧。戴夫抱著幾本厚重的歷史課本，和好友托德、馬蒂擠在人群中。
“你昨晚看哈萊姆區的直播了嗎？”托德興奮地揮舞著手臂，唾沫星子亂飛。
“那個黑風衣簡直帥炸了！他一拳就把那個怪物的臉打癟了！網上有人管他叫‘處刑人’！還有說叫‘黑夜騎士’的，因為他穿的一身黑。”
馬蒂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糾正道︰“物理學上講，那一拳的動能至少相當于一輛全速行駛的重型卡車，人類的骨骼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反作用力，他絕對不是碳基生命。”
“你們不覺得蜘蛛俠也很酷嗎？”戴夫插了一句嘴，聲音不大。
托德翻了個白眼︰“那個穿緊身衣到處吐絲的怪胎？他昨晚除了挨揍還干了什麼？完全是去當沙包的。”
戴夫張了張嘴，把反駁的話咽了回去。他不想和朋友爭論。有些東西，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三人經過高三一班的教室門口。
戴夫轉過頭，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里看。彼得•帕克正趴在課桌上補覺。旁邊那個叫格溫•史黛西的漂亮女孩正拿著一支筆，戳著彼得的肩膀，似乎在抱怨什麼。
彼得抬起頭，揉了揉眼楮。戴夫注意到，彼得的左側顴骨有一塊明顯的淤青，脖子上的衣領邊緣，隱約透出幾圈醫用繃帶的白色邊緣。
而且，他今天早上走路的姿勢很奇怪，左腿不敢用力，像是在掩飾某種劇烈的疼痛。
“那家伙怎麼了？”托德順著戴夫的視線看過去，嗤笑一聲，“又被閃電•湯普森那幫體育生揍了？真是個倒霉蛋。”
戴夫收回視線。他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彼得那副疲憊不堪的樣子，腦海里竟然莫名其妙地閃過昨晚電視里那個被怪物踩在腳下的紅藍身影。
“走吧，第一節是微積分。”戴夫抱緊了懷里的書本，加快了腳步。
包裹已經發貨了。最遲明天下午，那套綠色的潛水服就會送到斯塔滕島的家里。
戴夫•萊澤斯基的平庸人生，即將畫上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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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魯克林區，一棟廢棄的肉類加工廠地下室。
這里的空氣中常年彌漫著防銹油和槍藥的刺鼻氣味。四面牆壁被改裝成了巨大的武器展示架，從格洛克19手槍到雷明頓散彈槍，再到軍用級別的m4A1卡賓槍，琳瑯滿目。
十一歲的明迪•麥克里迪坐在彈藥箱上。她有著一頭柔順的金發，五官精致得像個櫥窗里的洋瓷娃娃。此刻，她正低著頭，手里把玩著兩把極其鋒利的蝴蝶刀。
刀刃在她的指尖上下翻飛，化作兩團銀色的光暈。動作熟練得完全違背了年齡的限制。
正前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戰術白板。
達蒙•麥克里迪站在白板前。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套頭衫，眼窩深陷，下巴滿是青色的胡茬。那雙眼楮里常年燃燒著一種名為偏執的火焰。
白板的中心，釘著威爾遜•菲斯克（金並）和弗蘭克•達米科的照片。
以這兩張照片為圓心，紅色的馬克筆畫出了幾十條錯綜復雜的線，連接著紐約各個城區的毒品交易點、洗錢賭場和地下軍火庫。
而在白板的右下角，是幾張從新聞視頻里截取出來的模糊照片。
紅藍相間的蜘蛛俠、胸口畫著骷髏的懲罰者、戴著暗紅頭罩的夜魔俠。
以及，一張最為清晰、佔據了最大篇幅的照片——那個穿著黑風衣、戴著金絲眼鏡的亞裔男人。照片定格在他一拳貫穿憎惡心髒的瞬間。
“老爸，那一招太酷了。”明迪停下手里旋轉的蝴蝶刀，指著那張照片，“沒有任何多余的發力動作，純粹的動能傳導。他切開那個怪物骨頭的時候，就像切開一塊熱黃油。”
達蒙轉過身，看著女兒。
“明迪，戰斗不是表演。酷不能殺人，效率才能。”達蒙拿起紅筆，在那張黑風衣的照片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圈。
“這個人極其危險。他的肌肉密度、神經反應速度，完全超出了現代醫學的解釋範疇，軍方那台戰爭機器在他面前，走不過三個回合。”
“那我們找他幫忙？”明迪跳下彈藥箱，走到白板前，仰著頭看那些照片。
“如果你說金並的帝國是一座堡壘，那這家伙就是一台人形攻城錘。加上他的那些超級英雄伙伴，我們一晚上就能把達米科的腦袋擰下來。”
達蒙搖了搖頭，把紅筆扔在桌上。
“這些人不受控制，他們憑個人喜好做事。那個黑衣人在哈萊姆區救人，不代表他願意卷入黑幫的仇殺。至于其他人，我們也不知道他們的意願。”
達蒙走到武器架前，取下一把保養得 亮的m1911手槍，退出彈匣檢查了一下彈簧。
“復仇，是一門精確的藝術。我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不可控的變數上。但•••”達蒙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白板上，“我們可以借勢。”
“怎麼借？”明迪歪著腦袋。
“金並最近在競選市長，他需要錢，需要安定。哈萊姆區的事情鬧得太大，警局和軍方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點，達米科作為金並的錢袋子，這段時間一定會收縮防線。”
達蒙把手槍插進後腰的槍套。“這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候。只要我們在外圍制造足夠的混亂，把警察的視線引開，達米科的破綻就會露出來。”
達蒙走到明迪面前，揉了揉她的金發。
“走吧，小南瓜。去街上透透氣，順便買你最喜歡的香草冰淇淋。順便，給達米科的人提個醒。”
半小時後，皇後區邊緣的一條商業街。
明迪穿著粉色的連衣裙，背著一個印有卡通熊圖案的雙肩包，手里拿著一個雙球香草冰淇淋，一邊舔著一邊在人行道上蹦蹦跳跳。
達蒙坐在街角的一輛二手福特轎車里，手里拿著一份報紙，目光卻透過後視鏡死死盯著街道斜對面的一家洗衣店。
一輛黑色的凱迪拉克SUV停在洗衣店門口。三個穿著黑西裝、脖子上露出大片紋身的壯漢推門下車，罵罵咧咧地走了進去。
那是弗蘭克•達米科手下負責收賬的馬仔。
明迪走到洗衣店旁邊的巷子口，停下腳步。她把冰淇淋隨手扔進垃圾桶，拉開雙肩包的拉鏈。
幾秒鐘後，那個天真可愛的十一歲小女孩消失了。
一頂紫色的齊劉海假發，黑色的多米諾眼罩。紫黑相間的緊身凱夫拉防彈戰衣，腰間掛著兩把格洛克手槍，背後交叉插著兩柄武士刀。
超殺女。
洗衣店里傳來老板的哀求聲和玻璃碎裂的聲音。
“老東西，這個月的保護費漲了百分之二十。達米科老板最近心情不好，別逼我們把你的店砸了！”為首的光頭壯漢揪著老板的衣領，吐出一口濃煙。
門上的風鈴發出一聲輕響。
三個壯漢回過頭。看到門口站著一個身高不到一米五、打扮得像個動漫coser的小女孩。
“小妹妹，萬聖節還沒到呢，去別的地方要糖果去。”光頭壯漢嗤笑一聲。
明迪沒有說話。她反手抽出背後的兩柄武士刀。雙腿微屈，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殘影，貼著地面滑鏟而出。
“噗！”
刀刃切開皮肉的聲音極其微弱。
最左邊的壯漢甚至沒來得及拔槍，雙腿膝彎處的肌腱已經被整齊切斷。他慘叫著跪倒在地。
明迪借著滑鏟的慣性，在光頭壯漢面前一躍而起。
左手的武士刀用刀背狠狠砸在光頭的下頜骨上，骨裂聲清晰可聞；右手的刀刃順勢一抹，切斷了第三個壯漢持槍的手腕。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三個身高超過一米八的黑幫打手，連一槍都沒開出來，就全部躺在地上哀嚎。
明迪輕巧地落地，把武士刀插回背後的刀鞘。她走到那個捂著手腕滿地打滾的壯漢面前，蹲下身。
“回去告訴弗蘭克•達米科。”明迪的聲音清脆，卻透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殘忍，“當年他欠下的債，有人要找他要了。”
說完，她轉身走出洗衣店，融入了小巷的陰影中。
街角的福特轎車緩緩啟動，悄無聲息地駛離了街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