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這根黑漆漆的燒火棍，真能釣上來你吹的七百斤藍鰭金槍魚？”
賽琳娜裹著防風外套，靠在搖晃的船舷上，滿臉懷疑地盯著楊明手里的魚竿。這玩意兒看起來還沒亞瑟剛才用的破漁網結實。
“沒見識。”楊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里透著絕對的自信。
“這叫頂級碳縴維重型海釣竿，配的是達瓦最新款的紡車輪。釣魚，是一門結合了流體力學、生物學和心理學的高深藝術。像亞瑟那種靠蠻力下水趕魚的野蠻做法，毫無美感可言。”
正在把一筐黑石斑倒進活水艙的亞瑟冷哼了一聲，隨手拿起一罐啤酒拉開拉環。
“城里人的昂貴玩具。”亞瑟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把胡子上的泡沫，“慈恩港的海水脾氣可不好。你那根細線要是能拉上來超過十斤的貨，我今天就把這空易拉罐嚼碎了咽下去。”
“野人，話別說得太滿。”楊明走到船尾，雙腳分開，擺出一個極其專業的拋投姿勢。
他手腕猛地發力。
“嗖——！”
鉛墜帶著五彩斑斕的波爬假餌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落入百米外的海浪之中。
“姿勢滿分。”卯之花烈站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身前，給出了中肯的評價，“不過，這片海域的洋流似乎很雜亂，楊醫生，你確定你的假餌能吸引到獵物嗎？”
“烈姐，你就把切刺身的刀磨快點就行了。”楊明握著竿柄，眼神專注地盯著海面，“今天我不僅要讓你們吃上頂級的金槍魚大腹，還要讓某些沒見過世面的野人知道，什麼叫技術碾壓。”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海風呼嘯，漁船在涌浪中上下顛簸。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
海面平靜得連個水花都沒有。
賽琳娜打了個哈欠，從船艙里拖出一個塑料小馬扎坐下，雙手攏在袖子里︰“老板，你這金槍魚是不是在海里迷路了？要不要我下水給它指個道？”
“閉嘴，釣魚最忌諱大聲喧嘩，會驚了魚群。”楊明頭也不回。
話音剛落。
“嗡——！”
原本筆直的魚線瞬間繃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震顫！緊接著，碳縴維的竿稍猛地向下彎成了一個夸張的“大彎弓”！
漁輪的卸力報警器瘋狂尖叫起來，“� 輟鋇納 糲斐辜裝澹 br />
“來了！”楊明眼楮一亮，雙臂肌肉瞬間隆起。
經過八門遁甲強化的恐怖體魄在這一刻展露無遺。換做普通人，這股突如其來的巨力足以把人直接拖進海里，但楊明的雙腳就像在甲板上生了根，死死穩住了底盤。
“臥槽！真中大貨了？！”賽琳娜猛地從小馬扎上彈了起來，跑到船舷邊往下看。
瑪吉也激動地抓起旁邊的大號抄網，緊張得手心直冒汗︰“楊醫生，需要幫忙嗎？”
“不用！我自己溜它！”楊明咬著牙，快速搖動漁輪收線，“這拉力，絕對是個大家伙！至少三百斤起步！賽琳娜，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海中巨獸！”
亞瑟也放下了手里的啤酒罐，微微皺起眉頭。這拉力確實不對勁，難道這四眼醫生真走了狗屎運，踫上迷路的深海巨物了？
“給我起！”
楊明大喝一聲，雙臂猛地向上揚竿！
“嘩啦！”
隨著一聲巨大的破水聲，一個龐大的黑影被硬生生拖出了海面，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濺起一地的腥臭泥水。
甲板上死一般寂靜。
沒有七百斤的藍鰭金槍魚。
沒有三百斤的深海巨獸。
躺在甲板上的，是一個長滿了藤壺、里面塞滿了黑色淤泥的廢棄汽車輪胎。輪胎中間，還纏著幾根爛掉的綠色海帶。
海風吹過，帶來一陣令人窒息的惡臭。
賽琳娜眨了眨眼楮，看看輪胎，又看看保持著揚竿姿勢僵在原地的楊明。
“噗……”
賽琳娜實在沒忍住，直接笑噴了︰“老板，這就是你說的海中巨獸？這品種長得挺別致啊，不僅自帶米其林花紋，還防滑耐磨呢！你這是打算今晚給我們做個紅燒橡膠，還是清蒸藤壺啊？”
亞瑟靠在駕駛室門上，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醫生，你這門結合了物理學和生物學的藝術，真他媽絕了！這輪胎在海底沉了至少十年，居然被你釣上來了！”
瑪吉死死捂住嘴巴，臉憋得通紅，肩膀一抽一抽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楊明深吸了一口氣，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意外。”楊明面無表情地走上前，一腳把那個破輪胎踢回海里，“海底洋流復雜，掛底了而已。這恰恰說明我的魚線質量好，拉力強悍。”
“是是是，老板你的線最強了。”賽琳娜陰陽怪氣地附和，“趕緊的，繼續展現你的技術碾壓，我都等不及要吃米其林刺身了。”
楊明黑著臉，重新換上了一個重型的鐵板假餌。
這一次，他不再托大，悄悄閉上眼楮，將初級見聞色霸氣順著海面延伸下去。
“左前方八十米，水下三十米處，有極其活躍的生命體征。”
楊明猛地睜開眼，精準拋竿。
假餌入水。
不到兩分鐘，竿稍再次傳來點動。
這次的力道沒有剛才那麼夸張，但極其狡猾，在水下左沖右突。
“這次絕對是活物！”楊明感受著手上的反饋，快速收線，“賽琳娜，睜大你的貓眼看清楚了！”
魚線快速收回。
水花翻滾間，一團纏繞得死死的廢棄漁網被拉了上來。“啪嘰”一聲摔在甲板上。
而在那團散發著惡臭的爛漁網正中間，掛著一只巴掌大的、正憤怒地張牙舞爪的皮皮蝦。
皮皮蝦揮舞著兩把“大錘”，沖著楊明耀武揚威。
空氣再次安靜。
賽琳娜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細端詳著那只皮皮蝦。
“嘖嘖嘖。”賽琳娜連連搖頭，“老板，你這金槍魚是不是在海里遭受了什麼嚴重的核輻射，基因突變縮水縮得只剩殼了？就這體格，還不夠塞牙縫的吧？”
“噗……咳咳咳！”瑪吉終于忍不住了，趕緊轉過身，捂著肚子蹲在甲板上，笑得渾身發抖，“對不起楊醫生……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但我控制不住……”
“這不科學。”楊明盯著那只皮皮蝦，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的見聞色霸氣明明感知到了極其活躍的生命體，怎麼拉上來就這麼個玩意兒？難道這只皮皮蝦是這片海域的霸主？
“楊醫生。”卯之花烈緩步走上前，看著地上的皮皮蝦，語氣依舊溫和得挑不出毛病。
“如果今晚的刺身是這只蝦的話，我可能需要向你借用一下顯微鏡。畢竟，要在這麼小的體積上切出完美的薄片，對我的眼力是個極大的考驗呢。”
花姐的吐槽，向來是殺人不見血。
楊明感覺自己的心髒中了一箭。
他一言不發，默默地把那只皮皮蝦摘下來扔進海里，再次掛餌，拋竿。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小時。
楊明就像是被某種神秘的深海詛咒附體了。
第三竿，釣上來一只破爛的女士高跟鞋。
第四竿，釣上來一個生銹的鐵皮水桶。
第五竿，釣上來半截不知道什麼年代的枯木頭。
賽琳娜已經把小馬扎搬到了楊明旁邊，手里捧著一杯熱咖啡，開啟了慘無人道的持續輸出模式。
“老板，你知道在哥譚，像你這種在水邊坐了一上午，除了拉上來一堆破爛，連個魚鱗都沒見著的人叫什麼嗎？”賽琳娜喝了一口咖啡，慢條斯理地問。
楊明死死盯著海面，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不搭理她。
“叫空軍佬。”賽琳娜毫不客氣地把這個詞砸在楊明臉上。
“听說每一個空軍佬，最後都會因為極度的挫敗感，進化成環保衛士，專門清理海洋垃圾。老板，你這保護地球的覺悟很高啊！照你這個速度，慈恩港的環衛工人都要失業了。”
亞瑟在旁邊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舉起手里的啤酒罐︰“醫生，我服了。我收回之前的話，你確實是個天才。我在這片海打漁二十年，都沒你今天撈上來的垃圾種類多。”
就在這時，楊明的竿稍極其微弱地點動了一下。
楊明眼楮猛地瞪大，閃電般提竿！
輕飄飄的，毫無分量。
魚線拉出水面。
一條不到兩指寬、通體透明的小雜魚掛在魚鉤上。小雜魚離開水，還在不甘心地吐著泡泡，一副“你禮貌嗎”的表情。
賽琳娜指著那條小魚，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小馬扎上摔下去︰“哈哈哈哈！空軍佬！老板，你這金槍魚是剛從受精卵孵出來的吧！你這七百斤的目標，還差六百九十九斤九兩九錢呢！”
瑪吉已經笑得沒力氣站起來了，靠在船艙上直抹眼淚。
楊明看著那條還在吐泡泡的小雜魚。
再看看滿甲板的破鞋、爛漁網和生銹鐵桶。
最後听著賽琳娜那極其刺耳的“空軍佬”嘲諷。
“吧嗒。”
楊明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他一把扯下那條小雜魚，用力扔回海里。接著，他雙手握住那根價值大幾千美金的頂級碳縴維魚竿，猛地往甲板上一砸！
“啪！”
昂貴的魚竿瞬間斷成兩截。
“我操啊！”
楊明徹底破防了，他指著波濤洶涌的灰藍色海面，破口大罵，聲音甚至蓋過了柴油發動機的轟鳴︰
“你們這群瞎了眼的魚！上鉤給我上好了呀！！老子掛的是頂級波爬假餌！不是讓你們當觀賞玩具的！大西洋這麼大，連一條懂點規矩的魚都沒有嗎？！老子今天非得把這片海給抽干了不可！”
一個極度自律、冷靜的外科醫生，在“空軍”的終極詛咒下，終于褪去了所有的偽裝，發出了屬于釣魚佬的最強無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