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這臉拉得比慈恩港的海岸線還要長。其實空軍也不丟人，丟人的是你連那條小雜魚都扔了，不然咱們中午好歹還能熬一鍋原味魚湯。”
“要不然，你去漁獲市場買一條大一點的海魚，拍張照片，說是自己釣上來的，這樣就不是空軍了。”
破舊的漁船緩緩靠岸，賽琳娜一邊往甲板下搬著裝滿黑石斑的塑料筐，一邊嘴碎地持續輸出。
周圍幾個正在補網的老漁民看到這一幕，紛紛咋舌。
“老天，亞瑟這小子的力氣又變大了。這一筐魚換我年輕時候，得兩個人才抬得動！”
“城里來的醫生運氣真好，雇了亞瑟當向導，這魚多得能吃半個月了。”
楊明雙手插在沖鋒衣的口袋里，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泛著冷光。
他全程黑著臉，一言不發地跨上碼頭，皮鞋踩在滿是魚鱗的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下個月工資扣一半，全年績效獎金沒有了。”楊明吐出冰冷的幾個字。
“憑什麼？！你釣不到魚關我什麼事？資本家都沒你這麼黑心！虧我還在你釣魚的時候，在旁邊給你加油打氣。”賽琳娜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因為你左腳先邁下船，讓我看著心煩。”楊明面無表情地扯了個絕世爛借口。
“哈哈哈哈！”亞瑟單手扛著兩百斤的漁獲，輕松地躍上碼頭，笑得極其放肆。
“醫生，承認吧，大海不歡迎你。你的那點技術，在慈恩港連個討海的學徒都不如。”
楊明懶得搭理這個四肢發達的混血野人。他現在滿腦子都在思考，要不要今晚趁夜深人靜，用八門遁甲把這片海域的水全給蒸干了。
“楊醫生，別生氣了，晚上我給你做烤魚，其實•••其實那條小魚也挺可愛的。”瑪吉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趕緊乖巧地遞過來一張紙巾。
“瑪吉，你學壞了。”楊明接過紙巾，心累地嘆了口氣。
就在幾人走到碼頭棧橋邊緣，準備把漁獲裝上皮卡時，一直安靜走在後面的卯之花烈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微微側過頭，溫婉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冷光，修長的手指不動聲色地搭在了布包里斬魄刀的刀柄上。
“有人來了。”卯之花烈輕聲說道，語氣依然溫和，“或者說，有‘東西’來了。”
“什麼？”賽琳娜還沒反應過來。
“嘩啦——！”
原本平靜的近海海面，突然毫無征兆地劇烈翻滾起來。一個巨大的漩渦在距離碼頭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成型，緊接著，水流像是有生命一般，逆著重力沖天而起，凝聚成一道晶瑩剔透的水柱。
水柱頂端，站著一個女人。
她擁有一頭如烈火般耀眼的紅發，身上穿著緊致的墨綠色鱗片戰甲，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她的眼神高傲且冷冽，仿佛巡視領地的女王。
“臥槽•••”賽琳娜手里提著的半截斷魚竿“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美人魚？還是海妖？”
楊明推了推眼鏡，眼神微眯。
澤貝爾王國的公主，湄拉。
水柱緩緩降下，湄拉踩著水面，如履平地般走上碼頭。她看都沒看楊明等人一眼，徑直走向赤著上身的亞瑟。
“亞瑟•庫瑞。”湄拉的聲音清冷，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亞特蘭蒂斯的長子，亞特蘭娜女王的血脈。”
亞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干干淨淨。他把沉重的魚筐重重砸在木板上，眼神變得極其凶狠。
“我媽叫什麼，不用你來教。”亞瑟抓起搭在旁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海水，“這里是慈恩港，不是你們那個見鬼的大魚缸。哪來的滾回哪去，別擋著老子卸貨。”
“你以為我想來這種充斥著機油和垃圾的陸地？”湄拉眉頭緊鎖，上前一步，“奧姆已經瘋了！他即將向陸地發動全面戰爭！”
亞瑟動作一頓，隨即冷笑出聲︰“奧姆？我那個同母異父的親愛弟弟？他想打就打，關我屁事。陸地人天天往海里倒核廢水和塑料袋，你們早該打一架了。”
“這是一場陰謀！”湄拉急切地拔高了音量。
“奧姆為了說服我父親——澤貝爾國王涅柔斯結盟，他自導自演了一出戲！他雇佣了陸地的雇佣兵，駕駛潛艇在會談時襲擊了我們！我父親被激怒了，他已經同意了奧姆的結盟請求！”
湄拉死死盯著亞瑟的眼楮︰“只要奧姆再集結兩個王國的力量，他就能成為‘海洋領主’，統帥七海的大軍。到時候，幾十億陸地人都會死！包括你身後的這個小漁村！”
碼頭上安靜得只剩下海風的呼嘯。
賽琳娜咽了口唾沫，往楊明身邊靠了靠︰“老板•••咱們是不是听到什麼不得了的機密了？這紅發女人說的‘幾十億人’，也包括咱們吧？”
“閉嘴，听戲。”楊明神色淡然。
“所以呢？”亞瑟猛地轉過身，指著湄拉的鼻子，咆哮聲如同一頭發怒的獅子，“你跑來找我，是想讓我回去阻止他？憑什麼？！就因為我身上流著一半你們那見鬼的血？！”
“因為你是長子！你擁有合法的王位繼承權！”湄拉毫不退讓。
“去他媽的王位！”亞瑟一把揪住湄拉的衣領，雙眼赤紅，“當年我母親只是因為生下了我這個混血，你們那群高貴的亞特蘭蒂斯人就把她獻祭給了海溝族！讓她被那些怪物活活撕碎！”
亞瑟一把甩開湄拉，指著遠處的燈塔︰
“我只有一個家，就在那兒！我父親等了她二十年！你們毀了我的家庭，現在又想讓我回去給你們當救世主？滾回你的深海去，告訴奧姆，只要他不來惹我，他就算把地球炸了，老子都不管！”
湄拉被推得後退了兩步，眼底閃過一絲絕望和憤怒。
“你是個懦夫，亞瑟。你空有一身力量，卻只敢躲在這個破漁村里自怨自艾！”
“隨你怎麼說。”亞瑟轉過身，彎腰準備繼續搬魚筐。
就在這時。
“嘩啦啦•••”
一種極其詭異的聲音從海面傳來。
不是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而是一種類似于巨大的抽水馬桶被突然拔掉塞子的倒吸聲。
楊明猛地轉頭看向海面。
他的初級見聞色霸氣在這一刻瘋狂示警，大腦深處仿佛有千萬根鋼針在同時拉扯，危險的警報聲幾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怎麼回事•••”賽琳娜瞪大了眼楮，指著前方。
海水，正在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瘋狂地向後退去！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慈恩港碼頭前方的海水被徹底抽干。露出了長滿墨綠色海帶的礁石、沉沒的廢棄漁船殘骸，以及深不見底的黑色淤泥。
成千上萬的魚蝦、螃蟹、甚至幾條體型龐大的鯊魚，突然失去了海水的依托，在泥濘的沙灘上絕望地撲騰跳躍，白花花的一片，場面極其壯觀且詭異。
“老天爺•••顯靈了？”
碼頭上，幾個正在卸貨的漁民看到這一幕，先是愣住，隨後眼中爆發出貪婪的光芒。
“快看！全是魚！發財了！”
“我的天，那條金槍魚起碼有兩百斤！快去撿！”
幾個漁民扔下手里的活計，連滾帶爬地沖下碼頭，踩著淤泥去搶奪那些擱淺的巨型海鮮。
“都他媽給我站住！”
一聲夾雜著恐怖威壓的暴喝在碼頭上炸響！
楊明一步跨出，渾身上下爆發出一股令人窒息的霸王色霸氣。
雖然只是初級，但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震懾力，瞬間讓那幾個沖向海灘的漁民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淤泥里，大腦一片空白。
“楊醫生？”瑪吉嚇壞了，她從未見過楊明如此駭人的表情。
“老板，怎麼了？這難道不是你做法顯靈，把海抽干了抓魚嗎？”賽琳娜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那是海嘯的前兆，蠢貨！”
楊明一把抓住賽琳娜的後衣領，將她往皮卡車的方向猛地一推，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海水倒退得越深，積蓄的勢能就越恐怖！慈恩港沒有在板塊活躍區，這根本不是自然現象，是有人在深海引爆了能量，或者操控了洋流！”
楊明猛地轉頭，死死盯著湄拉︰“奧姆的警告？”
湄拉臉色慘白，看著遠方那條黑色的地平線，聲音都在發抖︰“他•••他提前動手了。這是亞特蘭蒂斯的戰艦在深海列陣引發的洋流倒灌•••”
“烈姐！”楊明厲聲大喝。
“在。”卯之花烈瞬間出現在瑪吉身邊，一只手攬住小姑娘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她臉上的溫婉已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初代劍八面對毀滅級災難時的絕對冷靜。
“帶她們上車！往鎮子後面的高地上開！油門踩到底，不準回頭！”楊明下達死命令。
“你呢，老板？！”賽琳娜急了，扒著車門大喊。
“我還有點私事要處理。”楊明推了推眼鏡，目光鎖定了前方。
亞瑟•庫瑞就像一座被雷劈中的雕像，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孤零零的燈塔。老頭子托馬斯今天沒有出海，他正在燈塔的二樓檢修那台破柴油發電機。
“老頭子•••”
亞瑟的喉嚨里擠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甚至連湄拉都顧不上了，轉身就像一頭發瘋的犀牛一樣，朝著燈塔的方向狂奔而去。每一步踏下，都在碼頭的木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亞瑟！來不及了！”湄拉大喊。
確實來不及了。
遠處的地平線上，原本灰藍色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遮住了太陽，而是一道水牆。
一道高達上百米、遮天蔽日、橫跨了整個視野極限的黑色水牆！
它就像一頭吞噬天地的深海巨獸，裹挾著數以億噸計的恐怖海水，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以每小時數百公里的速度，朝著慈恩港無情地轟砸而下！
在這道百米高的末日水牆面前，慈恩港那些低矮的木屋、破舊的漁船，甚至那座幾十米高的燈塔，都渺小得如同沙盤上的玩具。
“轟隆隆——！！！”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整個小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