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尖啸。一辆沾满东区下水道污泥、车厢上还喷着半个骷髅涂鸦的搬家货车，稳稳停在韦恩皇家酒店那扇纯金箔包裹的旋转门前。
货车轮胎上的泥水，毫不客气地甩在了门口那张价值十万美金的波斯红地毯上。
门口站得笔挺、穿着燕尾服的门童脸都绿了。两名腰间鼓鼓囊囊的安保人员立刻按住对讲机，大步逼近。
“先生，这里是私人区域，送货去后巷——”
车门“砰”地推开。杨明叼着半根没点燃的万宝路跳下车。
他看都没看安保一眼，两指夹着一张印着韦恩家族暗纹的黑金门卡，直接拍在门童胸口。
“最高权限。顶层套房和十二楼整个行政层，我包了。”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
“现在，把后车厢打开，接我的学生们下车。谁要是嫌弃他们身上的泥，我保证他明天去阿卡姆看大门。”
门童看清那张黑金卡的瞬间，冷汗直接湿透了后背。他猛地九十度鞠躬，声音发颤：“是、是的先生！欢迎光临韦恩皇家酒店！”
车厢门打开。
几十个脏兮兮的小泥猴子探出头，看着眼前那璀璨的大理石圆柱和巨大的水晶吊灯，全都不敢动了。最小的女孩死死抱着破布娃娃，往杰森身后缩。
“下车。”杨明敲了敲车厢，“弄脏了算韦恩少爷的。”
半小时后。
“砰！”杰西卡一脚踹开总统套房的门，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狼嚎。她连鞋都没脱，直接把自己砸进那张三米宽的西西里岛鹅绒大床里。
“老娘活过来了！这才是人住的地方！这床垫软得能把人吸进去！”杰西卡在床上疯狂打滚，顺手从床头柜拿起一瓶罗曼尼·康帝，用牙咬开木塞，直接对瓶吹了一口，“爽！”
楼下，普通行政房。
洛姬捏着两根手指，满脸嫌弃地拎起纯棉床单的一角。
“凡人的织物，粗糙得像砂纸。”她转头看向浴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咔哒作响。
“浴缸勉强能容下我的腿。但为什么没有恒温的阿斯加德泉水？去，把那个叫大堂经理的凡人叫来，我要投诉。”
“你可以去哥谭河里洗，那里水多。”赛琳娜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着一个顺来的酒店纯银烟灰缸，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与她们的喧闹不同，十二楼的走廊里很安静。
玛吉穿着修女服，挨个推开房间的门。她把洗漱用品整齐地摆在洗手台上，然后拉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教他们怎么用房卡。
“看，把卡贴在这里。绿灯亮了，门就开了。”玛吉温柔地握着一个小男孩的手。
“进去之后，把这个金属扣搭上。”玛吉演示了一遍反锁扣，“这样，除了你们自己，谁也进不来。晚上不会有老鼠，也不会有坏人。”
咔哒。
金属扣落槽的声音很轻，但小男孩的眼睛却猛地睁大了，他摸着那扇厚实的实木门，眼眶一点点变红。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拥有一扇可以从里面反锁的门。
走廊尽头。
杰森没有进房间。他贴着墙根，拇指死死抠着裤缝。他冲身后的两个小弟偏了偏头：“豁牙，瘦猴。跟我走。”
三个男孩像幽灵一样在酒店里穿梭。他们没坐电梯，专走消防通道。
“老大，这楼梯间的防火门是实心钢的，咱们平时那根撬棍根本撬不开。”豁牙摸着门轴，低声汇报。
杰森没说话，抬头死死盯着天花板角落。红点闪烁。“无死角监控。每隔十米一个。走廊尽头还有红外线报警器。”
他们顺着楼梯摸到地下车库和后厨送货通道。杰森躲在承重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三个穿着黑西装、脖子上纹着条形码的壮汉，正拿着金属探测仪，在一辆送菜的冷藏车底下扫来扫去，旁边还牵着两条肌肉虬结的杜宾犬。
“见鬼···”瘦猴咽了口唾沫，“老大，这安保程度，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杰森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胸口起伏。
他太熟悉哥谭的慈善了。那些富豪找几个孤儿拍拍照，吃顿饭，然后随手扔回街头。但谁家做表面文章，会动用这种级别的军事化安保？
“杨医生···”杰森咬着牙，“他没开玩笑，他是真打算把我们当学生养。”
此时，顶层总统套房。
杨明把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落地窗外，哥谭市的霓虹灯像一片浑浊的血海。
“临时员工会议。”杨明敲了敲玻璃茶几。
赛琳娜、杰西卡、卯之花烈围了过来。洛姬不情不愿地站在最后面，手里还端着一杯香槟。
“诊所拆了。莱克街及周边三个街区，明天早上八点准时进场推平。”杨明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茶几上的哥谭地图上画了个大圈。
“韦恩集团全资建学校。我，是校长。”
杰西卡一口酒喷在茶几上：“咳咳！老板，你没发烧吧？你去教书？教他们怎么把人的颈椎骨抽出来当鞭子甩吗？”
“这是个好主意，可以列入高中部体育选修课。”杨明面无表情。
“赛琳娜。”杨明转头，目光锐利，“你的活来了。你不是号称哥谭包打听吗？把你的情报网全撒出去。”
赛琳娜收起笑容，站直身体：“盯谁？”
“法尔科内、马洛尼、科波特，还有东区那几个不入流的毒贩头子。”杨明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东区建这么大个工程，那是块肥肉。谁敢往工地上伸爪子，谁敢派人去收保护费，把名字记下来。”
“记下来之后呢？”赛琳娜转着匕首，眼神危险。
“交给我。”杨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我会亲自去他们床头，跟他们聊聊哥谭的教育事业。”
“明白。”赛琳娜舔了舔嘴唇，她太清楚杨明所谓的“聊聊”是什么画面了。
卯之花烈端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走过来。她给杨明倒了一杯，动作优雅，声音温婉：
“老板，既然要建学校，那群孩子就是第一批学生。他们流浪太久，今晚我看了看，很多人有严重的肺部感染和营养不良。”
卯之花烈抬起眼眸，那双淡紫色的眸子里透着医者的严谨：“入学前，我需要给他们做一次全面的基础体检。”
杨明咂了咂嘴，一脸嫌弃：“麻烦。这群小鬼真是烧钱的祖宗。”
嘴上抱怨着，杨明转头一脚踢在杰西卡的小腿上：
“别瘫着了。带上韦恩集团的卡，去采购全套的体检设备和药品。顺便黑进Gcpd的数据库，把东区儿童近五年的常见病、毒品接触史全给我拉出来。”
“为什么是我？！”杰西卡哀嚎。
“因为你力气大，能扛设备。不去扣你半年工资。”
“万恶的资本家！”杰西卡骂骂咧咧地爬起来，抓起夹克往外走。
晚上八点，十二楼行政酒廊。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烤得滋滋冒油的战斧牛排、堆成小山的炸鸡、淋着枫糖浆的松饼、还有切好的新鲜水果。
几十个小孩站在餐桌旁，死死盯着那些食物，疯狂咽口水。但没人敢动。
最小的女孩抓着杰森的衣角，声音发抖：“杰森哥哥···那个叉子是银的。要是弄脏了，他们会不会打我们？”
杰森深吸了一口气，他大步走到桌前，抓起一个炸鸡腿，狠狠咬了一口，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吃！”杰森大吼一声，“不用我们花钱！不吃白不吃！”
孩子们这才像饿狼一样扑向餐桌。
杰森站在角落里，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快速地扫视四周。
趁着没人注意，他抓起两个没动过的牛角包，还有几个苹果，飞快地塞进自己宽大夹克的内兜里。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他不知道这种好日子能过几天，也许明天一早，他们就会被赶出这家酒店，重新回到那个下雨天会漏水的桥洞。
食物，是哥谭街头唯一的真理，多藏一点，弟弟妹妹们就能多活一天。
吃饱喝足后，孩子们被玛吉带回房间洗澡睡觉。
杰森捂着鼓囊囊的口袋，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刚拐过走廊的转角，他脚步猛地一僵。
杨明靠在墙边，嘴里叼着烟。
杰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下意识地捂紧了口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完了，被抓住了，在哥谭，偷富人的东西，轻则打断手，重则沉江。
他咬紧牙关，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杨明直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在杰森鼓起的口袋上停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杰森后背的冷汗全下来了。
但杨明什么都没说。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嘲讽。
他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拍在杰森胸口。
杰森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是什么？”杰森愣住了。
“校长预备役第一次考核。”杨明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布置家庭作业。
“去，把每个小鬼的姓名、年龄、健康状况、有没有吸毒史、还有没有活着的亲属，全给我敲进这个表格里。”
杨明指了指平板屏幕：“明早八点，我要看到完整的数据报告。少一个字，你明天就去楼下大堂给我刷马桶。”
杰森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平板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电子表格，抬头写着：【哥谭东区第一寄宿学校·首批学生名录】。
“你···”杰森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要建学校？”
“不然呢？我闲得蛋疼买几个街区玩过家家？”杨明转身往电梯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别磨蹭。当了我的学生，就得守我的规矩。从今天起，收起你那些街头老鼠的做派。”
“想要什么，凭本事自己挣。”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杰森一个人，他低头看着平板电脑，又摸了摸口袋里被压扁的牛角包。
那面包突然变得很烫手，烫得他想立刻把它扔进垃圾桶。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十二岁的男孩死死盯着屏幕上“学生名录”四个字，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红了。
在哥谭泥潭里挣扎了十年，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未来”这两个字，实实在在地塞进他的手里。
不是作秀，不是施舍。
是沉甸甸的责任。
“豁牙！瘦猴！”杰森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抹了一把眼睛，抱着平板冲向走廊。
“把所有人都叫起来！杨校长布置任务了！谁敢报错一个字，老子打断他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