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蝙蝠洞第七号物理实验室里炸开。
“苏卡不列！”伊万·万科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从操作台前弹开，手里还捏着一把烧得焦黑的老虎钳。
他那头油腻的长发根根竖起，手臂上的俄罗斯黑帮纹身被电得通红。
“百分之十七。”布鲁斯·韦恩站在防爆玻璃后，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连眼皮都没抬。
“你的外围传导线路又漏电了。万科先生，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做电击理疗，我不介意把电压再调高一倍。”
“你懂个屁！”伊万把老虎钳狠狠砸在金属地板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这是野兽！核聚变是狂暴的野兽！你不能用那些该死的、精密得像娘们一样的金线去束缚它！必须用粗暴的超导铜芯强行分流！”
“但你的‘粗暴’刚才差点把整个蝙蝠洞的备用电网烧穿。”一旁的卢修斯·福克斯推了推老花镜，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转头看向布鲁斯，压低声音：“布鲁斯，这毛子是个疯子，但他的直觉准得可怕。他刚才那种毫无逻辑的短接法，居然真的把钯元素的毒性渗透率压低了百分之四。”
布鲁斯深邃的蓝眼睛盯着隔离舱里那团幽蓝色的光。
“百分之四不够。”布鲁斯声音冷硬，“我要的是零。继续。”
“我已经连续干了三十四个小时了！”伊万瞪着布鲁斯，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熊，“我是科学家！不是西伯利亚集中营里的苦力！”
“三十四个小时，韦恩集团的安保费、设备折旧费、加上你喝掉的五罐特供红牛。”布鲁斯抿了一口咖啡。
“你现在欠我十二万美金。扣除你的‘无薪加班’，你还差我十一万九千。干活。”
伊万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抽动。
但他看了看四周厚达半米的铅锌合金墙壁，又看了看布鲁斯那张毫无波澜的脸，最终只能骂骂咧咧地捡起老虎钳，重新钻回操作台底下。
“叮。”
实验室的专用电梯门滑开。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穿着笔挺的燕尾服，端着一个银质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没有平时提神的伯爵红茶，只有一张散发着淡淡奶香味的、粉蓝相间的精美卡片。
这玩意儿出现在充满机油味、臭氧味和冷硬金属感的蝙蝠洞里，违和得就像一只小白兔跳进了屠宰场。
“阿福？”布鲁斯转过头。
“少爷，我想您的‘压榨跨国劳工’计划可以稍微暂停一下。”阿福将托盘递到布鲁斯面前，苍老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有一份加急件，我觉得，它比那些冰冷的数据更需要您的关注。”
布鲁斯皱了皱眉，放下咖啡杯，拿起那张粉蓝色的卡片。
翻开。
【伊芙琳·内皮尔，于今晨6点12分降临这个世界。重6磅8盎司。母女平安。感谢上帝，也感谢改变了我们命运的韦恩先生。——杰克与珍妮特敬上。】
布鲁斯的视线在那几行手写的、有些歪扭的字迹上停滞了。
杰克·内皮尔。那个在东区漏水的出租屋里，用半个发霉黑面包救了他一命的底层搬运工；那个有些社恐、总是讲着烂笑话、却在黑警的棍棒下死死护住妻子的男人。
他的女儿，出生了。
“市中心医院，高级妇产科VIp病房。这是您亲自批给化工部高级技术顾问的家属福利。”阿福轻声提醒，“车已经备好了。”
布鲁斯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指关节因为常年殴打罪犯而微微变形的手。
这双手，昨晚刚敲断了法尔科内手下三个走私犯的肋骨，前天扭断了一个毒贩的胳膊。
他习惯了黑夜。习惯了血腥味。习惯了恐惧。
“阿福。”布鲁斯的声音有些发涩，“我不该去。蝙蝠侠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灾难。我身上的阴影太重，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充满新生和希望的地方。”
“少爷。”阿福没有退让，他直视着布鲁斯的眼睛，“您是蝙蝠侠，但您也是布鲁斯·韦恩。哥谭确实需要恐惧去震慑罪恶，但这座城市，同样需要希望的见证。”
阿福伸手，轻轻拍了拍布鲁斯宽阔的肩膀。
“去看看那个孩子吧，布鲁斯。别让黑暗彻底吞噬了你。”
················
一小时后，哥谭市中心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布鲁斯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得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没有带保镖，独自一人站在602号VIp病房门外。
他停住了脚步。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传出杰克·内皮尔那有些沙哑、却充满傻气的笑声。
“哦，天哪，珍妮，你看看她的小鼻子！简直跟我一模一样！我是说···希望她长大后别像我一样是个失败的喜剧演员。”
“别胡说，杰克。”一个虚弱但温柔的女声响起，“她会成为哥谭最幸福的小公主。而且，你现在不是喜剧演员了，你是韦恩集团的化工专家。”
“是啊···韦恩先生。”杰克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感激。
“如果不是他，我们现在可能还在东区那个漏水的地下室里。伊芙琳可能连一口干净的奶粉都喝不上。”
门外。
布鲁斯深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地将手在西裤侧面蹭了两下，擦去掌心那层极薄的冷汗。这个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竟然有些局促。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
病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请进。”杰克喊道。
布鲁斯推门而入。
病房很宽敞，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白色的床单上。杰克·内皮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正笨拙地抱着一个粉色的襁褓。
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珍妮特正温柔地看着他们。
看清来人的瞬间，杰克整个人僵住了。
“吧嗒。”
杰克手边桌上的一个空塑料水杯被他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张着嘴，像个溺水的人一样喘了两口气，眼睛瞪得老大。
“韦、韦恩先生？！”杰克结巴了，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直身体，但怀里又抱着孩子，动作滑稽得像只受惊的企鹅。
他怎么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哥谭首富，掌管着数以十万计员工的超级大亨，竟然真的会因为一张底薪员工的请柬，亲自跑到医院来！
“放轻松，杰克。”布鲁斯反手关上门，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不是那种面对媒体时玩世不恭的假笑，也没有蝙蝠侠面具下的冷酷。这一刻的布鲁斯，眼神清澈得像哥谭难得一见的晴空。
他走到病床前，先是对珍妮特微微点头：“恭喜你，珍妮特太太。你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谢谢您，韦恩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珍妮特眼眶红了，她想坐起来，被布鲁斯抬手轻轻制止。
“别乱动，好好休息。”布鲁斯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杰克怀里的襁褓上。
杰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襁褓往前递了递：“韦恩先生，这是伊芙琳。她···她刚睡着。”
布鲁斯低下头。
襁褓里，一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肉团正闭着眼睛，发出极其细微的呼吸声。她太小了，小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化。那双还没长开的小手紧紧攥成拳头，放在嘴边。
布鲁斯盯着那张睡脸，喉结滚了一下。
他常年紧绷的下颌线，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脑海中那些关于谋杀、黑帮、外星神明、核聚变的沉重画面，似乎被这微弱的呼吸声瞬间吹散了。
这就是生命。最纯粹、最脆弱，却也最充满无限可能的生命。
“她很美。”布鲁斯轻声说。
“是啊。”杰克看着女儿，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那个曾经在东区街头唯唯诺诺、甚至有轻微抑郁倾向的失败喜剧演员，此刻背脊挺得笔直。
“韦恩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如果没有您当初的救命之恩和那份工作，我···”
“我说过，那是半个面包的报酬，杰克。”布鲁斯打断了他，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小伊芙琳。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监护仪发出平缓的“滴滴”声。
布鲁斯突然抬起头，那双深邃的蓝眼睛直直地看着杰克。
“杰克。”布鲁斯的声音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迫感，“让我做伊芙琳的教父吧。”
“嗡——”
杰克的脑子瞬间炸开了一团白光。
病床上的珍妮特也猛地捂住了嘴，倒吸了一口凉气。
教父！
在西方社会，教父绝不仅仅是一个名义上的称呼。它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庇护，意味着在父母无力抚养时，教父将接管这个孩子的一切！
而现在，提出这个要求的，是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韦恩帝国的掌舵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小伊芙琳从出生的这一刻起，就拥有了整个哥谭市最坚不可摧的保护伞。
不管是法尔科内还是马洛尼，不管是政客还是黑警，谁敢动伊芙琳一根头发，迎来的将是韦恩集团毁灭性的打击！
这本该是一个在贫民窟里挣扎、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的底层女孩，此刻，却直接一步跨入了哥谭最顶级的云端！
“韦···韦恩先生···”杰克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连视线都模糊了。
“您···您是认真的吗？我们···我们只是···”
“怎么？”布鲁斯看着呆愣的杰克，嘴角扯出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故意打趣道，“难道我布鲁斯·韦恩的身份，还不够资格当小伊芙琳的教父吗？”
“不！够！完全够！”杰克猛地回过神来，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旧衬衫上。
“如果您的身份都不够，那这地球上就没人配当了！我···我只是觉得···这太像做梦了···”
那个原本可能会在某个糟糕的一天，掉进化工厂废液池，变成一个癫狂小丑的男人。此刻，正抱着他的女儿，在一个亿万富翁面前哭得像个幸福的傻子。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宿命被强行扭转，走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充满光明的岔路。
布鲁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小伊芙琳那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脸颊。小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小手无意识地张开，竟然刚好抓住了布鲁斯粗糙的食指。
布鲁斯浑身一震。
那股极其微弱的力量，却像一道闪电，直击他灵魂最深处。
“我会保护她的。”布鲁斯反握住那只小手，声音低沉，却犹如在神明面前立下的誓言。
“不仅是她。还有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孩子。”
为了这份纯洁的笑脸。
那个该死的反应堆必须成功。东区的那所学校，必须建起来。
布鲁斯松开手，转身走向病房门口。
“好好照顾她们，杰克。”布鲁斯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下个月，我会让人把教父的礼物送到你家里。顺便，准备好迎接你化工部主管的新职位吧。”
门关上了。
病房内，杰克抱着女儿，和妻子相拥而泣。
病房外，布鲁斯·韦恩大步走向电梯。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那双总是藏着阴郁的蓝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