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的早晨，难得没有下雨。
韦恩皇家酒店十二楼的行政酒廊里，三十八个孩子围着一张长餐桌，桌上摆着牛奶、煎蛋、培根，还有一沓刚送来的《哥谭公报》。
头版照片占了整整半个版面。
黑色披风从高空张开。
蝙蝠侠一手抓着约翰·格雷森，一手拽着玛丽·格雷森，三个人悬在半空。照片拍得有点模糊，边缘还有闪光灯留下的白点，标题倒是大得吓人。
【蝙蝠侠现身罗宾逊公园，救下“飞翔的格雷森”！】
下面还有一行副标题。
【祖科家族账本曝光，Gcpd东区副局长等十余人被连夜带走。】
“蝙蝠侠···”
五岁的安妮趴在桌上，小手指着报纸上的黑色身影，念得很吃力。
“蝙···蝙···”
她卡住了。
旁边的瘦猴挠了挠头，凑过去看了半天，小声说：“这几个字我认识一点。好像是···蝙，蝙什么人？”
“蝙蝠侠。”
杰森坐在最靠近窗的位置，眼下还带着熬夜留下的青黑。他盯着报纸，嘴唇动了动，勉强把标题念完。
“蝙蝠侠···现身···救下···飞···飞翔的···格雷森。”
读到最后，杰森皱起眉。
字都认识一半。
连起来就像一群醉鬼在他脑袋里打架。
更下面那篇关于祖科账本的报道，他只看懂了“警局”“抓捕”“委员”几个词。至于“利益输送”“贪腐网络”“司法协查”，每一个都像是故意写出来欺负穷人的。
杰西卡端着盘子从旁边经过，嘴里还叼着半根培根。
“你们这么安静干嘛？报纸上写韦恩少爷破产了？”
“没有。”豁牙抬起头，声音有些发虚，“杰西卡姐姐，这上面写的···我们看不懂。”
杰西卡嘴里的培根掉回盘子里。
她看了一圈。
三十八个孩子，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四岁。平时翻墙、撬锁、从市场后门顺走面包，一个比一个机灵。真让他们坐在桌前认字，连“哥谭”两个字都能认错顺序。
杨明坐在餐桌尽头，正在给自己咖啡加糖。
一勺。
两勺。
第三勺刚要落下去，卯之花烈抬眼看了他一下。
杨明手一顿，若无其事地把糖罐推远。
“都看我干什么？”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立刻皱了，“谁泡的？跟中药渣子一个味。”
“酒店大厨泡的。”洛姬抱着胳膊靠在窗边，冷哼一声，“凡人的饮品总是充满苦难。”
杨明没理她。
他抽出一张报纸，抖开，直接拍在桌面上。
“杰森，你把这篇关于祖科的新闻读一遍。”
杰森脸一僵。
“我···”
“读。”
杨明语气不重。
杰森却像被一把钳子钉在椅子上。他抓起报纸，手指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脸一点点涨红。
“根···根据···祖科家族···账本···哥谭警局···”
后面读不下去了。
几个孩子低着头，没人笑。
他们都知道，杰森已经是他们中最聪明的那个。连杰森都读不出来，他们就更没资格张嘴。
杨明把报纸抽回来，折成两半。
“知道为什么要上学吗？”
没人说话。
“因为你们蠢？”
杰西卡嘴角一抽。
这话是真不客气。
杨明敲了敲那篇新闻：“不是。你们在街头能活下来，说明你们不蠢。会看人脸色，会找逃跑路线，会在警察来之前翻过围墙，这些都是本事。”
他把报纸翻到财经版。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合同条款和招聘广告。
“可有人拿一张纸放在你面前，让你签字。告诉你，一个月给你两百美金，包吃包住，干得好还有奖金。”
“你不认识字。你觉得这钱不错，就按个手印。”
杨明抬起眼。
“第二天，他把你送进黑工厂。每天干十六个小时，没工资，跑了就打断腿。你去报警，警察把合同拿出来，上面写着自愿劳动、债务抵扣、放弃申诉。”
“到那时候，你连自己怎么被卖的都不知道，还得帮人数钱。”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汽车驶过的声音。
豁牙缩了缩脖子。
“真···真有人这么干？”
“哥谭每天都有人这么干。”赛琳娜从门外走进来，手里夹着一份刚拿到的情报文件，“东区码头那边，去年失踪了十七个孩子。查到最后，都是被这种假合同骗走的。”
她看向杨明。
“有几个还活着。被卖到布鲁德海文的地下赌场去了。”
安妮握着小叉子的手紧了一下。
杰森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报纸，眼神却一点点变了。
以前他觉得识字是有钱人拿来装模作样的东西。街头不认字也能活，拳头够硬，跑得够快，谁敢欺负他们？
今天他才知道。
有些刀，看不见。
刀锋就藏在纸上。
“从今天开始，上午识字，下午算术，晚上学规矩。”杨明将咖啡杯放下，“谁学得快，谁就能进学校第一批学生名单。谁学得最好，我给他安排活。”
豁牙小声问：“什么活？”
“帮学校算账、管物资、整理档案。”
杨明推了推金丝眼镜。
“以后你们不一定都能发财。哥谭这破地方，发财得看命。”
“但至少，别人递合同给你，你得知道上面写的是工资，还是卖身契。”
杰森猛地站起来。
“我学。”
他声音不大，背却挺得很直。
“我也要教他们学。”
杨明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勾。
“行。今天第一课，先把自己名字写会。”
“写不好呢？”瘦猴问。
“抄一百遍。”
“写得好呢？”
“今晚加鸡腿。”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餐厅，瞬间响起一片压低的欢呼。
杰西卡摇了摇头，抓起自己的盘子。
“你这教学方式真他妈朴实。”
“废话。”杨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空谈理想能填饱肚子？先让他们知道识字能换鸡腿，再谈未来。”
他刚走到电梯口，酒店大堂经理快步迎上来。
“杨先生，外面有人在等您。”
“谁？”
“韦恩庄园的阿尔弗雷德先生。”
杨明脚步停住。
十分钟后。
韦恩皇家酒店门前。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身干净得反光，与周围灰扑扑的街景格格不入。
阿尔弗雷德撑着一把黑伞，站在车门旁。
“杨先生，早安。”
“阿福，吃了吗？”
“已经用过早餐了，先生。”
“那你来得正好。”杨明看了一眼手表，“我本来准备去工地。猫头鹰那帮老东西跑了，地下迷宫还得清理。”
阿尔弗雷德替他拉开车门。
“少爷正在庄园等您。关于猫头鹰法庭，他发现了一些问题。”
杨明坐进后座。
“发现他们比想象中更麻烦？”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秒。
“少爷认为，问题或许不在于他们躲在哪里。”
车门关闭。
劳斯莱斯缓缓驶入哥谭的晨雾。
“而在于，”阿尔弗雷德望着前方。
“我们不知道整座城市里，究竟有多少人已经是他们的一部分。”
················
哥谭北区，一座早已废弃的儿童疗养院地下。
铁门被从里面反锁，门缝里渗出湿冷的白雾。
墙上贴着褪色的卡通画，兔子、星星、摇摇马，全被潮气泡得卷了边。走廊尽头，一扇原本通往地下锅炉房的门后，藏着向下延伸的石阶。
十二名戴着白色猫头鹰面具的人，围坐在一张新的圆桌旁。
桌面上摆着三件东西。
一截被折断的琥珀金短刀。
祖科犯罪账本的照片。
还有一张《哥谭公报》。
报纸头版上，蝙蝠侠正从高空坠下。
“韦恩集团开始筛查项目人员。”
负责情报的灰鸮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发紧。
“他们没有找到法庭。但布鲁斯·韦恩正在布网。祖科被抓，市政委员会折损两人，东区警局的内线也被停职调查。”
“那就杀了杨明。”一名男人开口，“他是最危险的变量。没有他，韦恩不会知道利爪，更不会知道法庭存在。”
“杀不了。”
女性高层冷冷道：“三个利爪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你打算派多少人？十个？二十个？等我们把利爪全填进去，哥谭地下只会多出一座写着法庭名字的墓地。”
“那布鲁斯呢？”
空气凝固。
最高裁判官抬起手，正要开口。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翅膀拍击。
“扑。”
所有蜡烛同时熄灭。
黑暗像一桶冰水，迎面扣了下来。
圆桌中央的阴影开始蠕动。
先是一根弯曲的利爪，然后是骨骼、翅膜、尖牙。那团东西没有真正的形体，像一只从噩梦深处探出的巨大蝙蝠，头颅几乎顶到地下室天花板。
十二名猫头鹰法庭成员齐齐跪下。
额头贴地。
没人敢抬头。
“巴巴托斯···”
最高裁判官的声音发颤。
那团黑影没有看他。
它的目光穿过厚重的岩层，像是落在了遥远的韦恩庄园，落在那座阴沉古老的书房里。
“布鲁斯·韦恩。”
声音没有从任何方向传来，却钻进每个人的脑子。
“不得伤害。”
一名激进派高层猛地抬头，白色面具下传出失控的喘息。
“伟大的主宰，他正在破坏法庭的秩序。他已经发现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清除他？”
黑影缓缓低下头。
那人浑身一僵。
面具下方，鲜血从鼻孔、耳朵和眼角同时流了出来。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因为他是门。”
巴巴托斯的低语压过了地下水滴落的声音。
“幼年时，韦恩庄园书房中飞出的蝙蝠，不是偶然。”
“那是我的意志。”
“我选中了他。”
裁判官的身体伏得更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法庭数百年来始终不愿与韦恩家族彻底撕破脸。为什么托马斯·韦恩查到资金流向后，法庭只是借乔·齐尔的手制造了犯罪巷惨案。
原来不是放过。
是保留。
保留一个最完美的容器。
“他不能死。”巴巴托斯说，“不能残废，不能疯癫，不能被任何人提前毁掉。”
“从今日起，法庭的利爪不再猎杀布鲁斯·韦恩。”
“保护他。”
女性高层呼吸一滞。
“保护···蝙蝠侠？”
黑影的翅膀轻轻张开。
疗养院地下所有玻璃窗同时碎裂。
“保护他成为蝙蝠。”
“保护他成为门。”
“待黑暗多元宇宙的蝙蝠军团完成蜕变，待他们的灵魂被恐惧浸透，我将率领他们穿过那扇门，吞下这个世界。”
黑影消散前，地下室角落那面蒙尘的旧镜子忽然亮了一下。
镜中不是疗养院。
是一片燃烧的废墟。
废墟上方，一个披着破烂蝙蝠披风的高大身影缓缓抬头。
他的嘴角裂开，露出一排森白的牙。
而他的身下，则是堆满了一具具昔日还是伙伴的正义联盟成员尸体，海王、神奇女侠、绿灯侠、钢骨、闪电侠···甚至还有死状极其凄惨的超人。